第1014章 三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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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有一种共享着某种秘密般的情绪,尽管没人说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今天的一切都不正常。
封城,停工,遍布街角的警察,空中偶尔掠过的直升机……
但这些异常恰恰构成了这“偷来一日”刺激感的底色。
日常的枷锁暂时松脱,哪怕只是几小时也让这些被生活推着走惯了的人感受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掌控力。
哪怕这掌控力仅仅体现在“选择来看演唱会”这件小事上。
“你说,梦溪今天会不会唱那首《第六时辰的钟摆》?歌词好贴今天……”
“我希望她能唱《逐光者》!每次加班到深夜听都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会不会有新造型?好期待!”
“听说这次舞台特效投了巨资,不知道有多炫……”
关于演出细节的猜测和期待逐渐压过了对外界异常的隐约不安。
在昏暗的观众席光影中,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白日里不曾有的生动光彩。
对很多人来说,舞台上的偶像是他们重复生活中一个恒定的美好坐标。
而今天,这个坐标似乎与生活中意外的“断裂”重合了,赋予了这场演出某种朦胧的象征意义。
随着天色开始暗下,剧场外的城市灯光 一盏盏接连亮起,却比往日安静许多。
剧场内,观众已基本就座,嘈杂声渐息,化为一种充满期待的的骚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
突然——
唰。
所有的灯光,包括安全通道微弱的绿灯,在同一个瞬间,毫无预兆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巨大的空间,仿佛连声音都被吸走了片刻。
随即,一片压抑不住的的惊呼低低响起。
舞台中央巨大的环形屏幕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眼,亮起了幽蓝的光芒。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串简洁巨大,如同心跳般规律闪烁的白色数字在缓缓的跳动。
02:00:00
而伴随着一根白色的线条从屏幕的最左侧开始出现,横穿那一串时间数字的那一刻,倒计时开始。
数字每秒跳减一次,机械,冰冷,充满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而那根贯穿时间的白线却开始像心电图一样颤动,在这不容置疑的冰冷仪式中展现出了反差的温度。
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交谈都消失了。
成千上万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屏住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仿佛在共同参与一个重要的契约。
两小时。
一百二十分钟。
七千二百秒。
在这寂静的凝视中,日常的疲惫,工作的烦恼,学业的压力,对城市异常的隐约猜测……
都于这一刻被暂时悬置,被压缩进了那个不断缩小的数字里。
此刻,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注意力都指向同一个焦点——那个尚未现身,却已用黑暗和倒计时掌控了全场的少女偶像。
她会从哪里出现?
从天而降?从舞台中央升起?还是悄然出现在观众席中?
第一个节目会是什么?
劲歌热舞?深情 ballad?还是前所未有的沉浸式开场?
这份倒计时是什么?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会是怎样的光景?
猜测在静默中无声流淌。荧光棒被紧紧握在手中,尚未点亮,像一支支等待信号的火炬。
数字稳步跳变。
01:59:59
01:59:58
……
时间在这片被黑暗与期待填满的剧场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重量向前推进。
01:54:03
黑暗的背景上,它在冷静地闪烁,如同电子心脏的节拍。
就在观众们逐渐适应了这规律性的黑暗与数字,心神几乎要完全沉浸于对两小时后那未知开场的想象时——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因绝对的寂静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类似电路跳闸或信号中断的声音。
屏幕连同其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彻底地熄灭了。
不是渐暗,不是切换,是如同被一刀切断电源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连那幽蓝的背景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比刚才灯光初熄时更加深邃的黑暗。
只有观众席间那些应援的荧光棒,闪烁的头饰和手机屏幕,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廉价碎钻,勾勒出人群模糊的轮廓。
最初的几秒是懵然的寂静。
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欸?怎么回事?”
“黑屏了?”
“是……舞台效果吗?新的出场方式?”
“不像吧……一点动静都没有……”
猜测声中带着不确定。
许多人伸长脖子,试图在黑暗中看清舞台上的动静,期待着某个身影在下一刻从阴影中跃出,或者灯光以更炫酷的方式重新亮起。
对“舞台效果”的期待,支撑着最初的耐心。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秒,二十秒,半分钟……舞台上依旧死寂一片,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纹丝不动。
观众席间的骚动开始升级,疑惑变成了不耐。
“搞什么啊?这都多久了?”
“不会是出事故了吧?”
“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难得放一天假!就给我看这个?”
“维修呢?工作人员呢?”
抱怨声开始响起,尤其是在那些将这“偷来一日”视为珍贵解脱、对演出抱有极高期待的人中间。
时间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品,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对这份“意外馈赠”的浪费。
他们厌恶现状——无论是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是生活中更多类似的、不由分说的“中断”与“延迟”。
另一部分人则仍抱有希望,低声交流着。
“说不定是惊喜呢?梦溪总是有很多创意。”
“再等等看,也许马上就好了。”
“这么大型的演出,肯定有备用方案。”
他们的目光依旧锁定黑暗的舞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荧光棒,选择相信“未来”会有转机,相信精心准备的演出不会如此草率收场。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则显得颇为“淡定”。他们靠在椅背上,甚至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光刷起了社交媒体,或者小声和同伴闲聊,话题早已偏离了演出本身。
“反正都进来了,等着呗。”
“外面店都关了,出去也没地方去。”
“就当休息了,这椅子还挺舒服。”
他们选择了“得过且过”,不对变化做出激烈反应,只是被动地接受现状,等待外界解决问题,将决策权完全让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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