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羽都的街道比飞霜记忆中冷清了许多。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匆匆而过，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惶恐。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盔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飞霜低着头，沿着墙根缓步前行。她按照风天逸给的地图，先找到了第一个联络点——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药铺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飞霜推门进去，药香扑鼻而来。柜台后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头研磨药材。

“老先生，我需要抓几味药。”飞霜轻声说。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姑娘要抓什么药？”

“龙须草三钱，冰晶花两钱，七日散解药一副。”飞霜说出暗号。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姑娘说笑了，七日散乃是禁药，小店怎会有解药？”

“那有没有替代的方子？”飞霜按照约定继续问道。

“倒是有个偏方。”老者缓缓站起身，“姑娘随我来。”

飞霜跟着老者走进内室。一关上门，老者的态度立刻变了：“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城中现在很危险！”

“你是林墨的人？”飞霜问。

“是，属下李伯，负责这个联络点。”老者低声道，“林墨大人现在处境危险，靖王的人在全城搜捕他。”

“他在哪里？”

“在城南的旧货市场，伪装成收旧货的商人。”李伯说，“但那里现在被严密监视，很难接近。”

飞霜眉头微蹙：“我必须见到他。殿下有重要指令。”

李伯沉思片刻：“倒是有个办法。每天傍晚，会有一辆运送垃圾的马车从旧货市场后门出来，林墨大人有时会借那个机会传递消息。您可以伪装成收垃圾的人，混进去。”

“具体时间？”

“酉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飞霜点头：“好。还有其他联络点的情况如何？”

“大部分都被破坏了。”李伯神色凝重，“禁卫军赵将军被软禁在府中，府外有重兵把守。城防军王副将下落不明，恐怕已经被捕。现在还能活动的，只剩下几个最隐蔽的点了。”

情况比飞霜预想的还要糟糕。靖王的动作太快，几乎将风天逸在城中的势力一网打尽。

“大小姐，您一个人太危险了。”李伯担忧地说，“不如先在这里躲藏，等风声过去...”

“不行，时间紧迫。”飞霜摇头，“我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李伯，你这里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需要更换伪装。”

“有，请随我来。”

李伯带着飞霜来到药铺后院的一个隐蔽地窖。地窖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李伯找出一套破旧的男装和一些易容用的材料：“大小姐，委屈您了。”

飞霜摇头：“无妨。”

她快速换上男装，用特殊的药水将皮肤染成暗黄色，又在脸上点了些麻子。最后，她将头发全部束起，塞进一顶破旧的帽子下。镜中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

“很好，只要不说话，没人能认出来。”李伯递给她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是一些干粮和应急药品，您带上。”

“谢了。”飞霜接过包裹，想了想又问，“李伯，你知道陛下的情况吗？”

李伯的神色黯淡下来：“听说...听说陛下被囚禁在‘寒月宫’，由靖王的心腹亲自看守。太医每日只能进去一次，而且每次都有鹰卫全程监视。具体情况，外人无从得知。”

寒月宫。那是皇宫中最偏僻冷清的宫殿，平时几乎无人居住。靖王将羽皇囚禁在那里，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飞霜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去探查一番。

离开药铺后，飞霜化名为“小飞”，在城中小心穿行。她专走小巷，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逻队。偶尔遇到盘查，她就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声称自己是城外卖菜人家的孩子，进城找活计。

她的表演很成功，几次都蒙混过关。

距离酉时还有半个时辰时，飞霜来到了城南旧货市场附近。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废旧物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市场的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正在将一些废品搬上车，动作懒散。

飞霜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才悄悄靠近。

“两位大哥，请问这里还招人吗？”她压低声音，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嘶哑一些。

其中一个中年人抬起头，警惕地打量她：“招什么人？我们这里不缺人。”

“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就行。”飞霜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两个中年人对视一眼，另一个问：“你是哪里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城西李家庄的，家里遭了灾，没饭吃了。”飞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听说旧货市场这边能有活计...”

“行了行了。”第一个人不耐烦地摆手，“今天算你运气好，正好缺个搬货的。工钱一天三个铜板，管一顿饭，干不干？”

“干！干！”飞霜连忙点头。

“那过来搭把手，把这些搬上车。”那人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旧木材。

飞霜立刻上前，假装吃力地搬起木材。她的动作虽然笨拙，但力气确实不小——这得益于长期的训练。两个中年人见她确实能干，也就没再多问。

酉时三刻，马车装满了废品，准备出发。飞霜被安排坐在车后，与那些废品挤在一起。马车缓缓驶出市场后门，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前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在一个偏僻的岔路口停下。赶车的中年人跳下车，对飞霜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飞霜点头，心中却明白，这是林墨安排的接头时机。

果然，那两人刚离开不久，一个身影就从路边的树丛中闪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沾满污渍，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无异。但飞霜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锐利，警惕，正是林墨。

“林墨。”飞霜低声唤道。

林墨看到她，明显吃了一惊：“大小姐？您怎么...”

“殿下让我来传递指令。”飞霜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林墨立刻会意，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他带着飞霜钻进路边的树丛，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废弃的砖窑。窑内昏暗，但相对隐蔽。

“大小姐，您太冒险了。”林墨担忧地说，“城中到处都是鹰卫的眼线，连我都只能东躲西藏。”

“殿下知道你的处境。”飞霜说，“但他需要你的帮助。”

她将风天逸的计划详细告知林墨，并传达了指令：三日后子时，在城中制造混乱，配合城外的进攻。

林墨听完，眉头紧锁：“制造混乱不难，但要在靖王的严密监控下做到，需要周密的计划。而且现在能调动的人手太少了。”

“能召集多少人？”

“最多五十人。”林墨苦笑，“大部分兄弟都被捕或被杀，剩下的也都隐藏起来了。”

五十人。要在数万守军的城市中制造足够的混乱，这几乎是送死的任务。

但飞霜没有退缩：“五十人也够了。关键在于时机和地点。殿下说，进攻的重点是东门和南门，我们需要在这两个方向制造混乱，分散守军注意力。”

林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城中兵力布防的草图，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弄到的。你看，东门和南门虽然兵力较多，但指挥系统混乱，几个将领之间不和。如果我们能在关键时刻挑拨他们，或许能制造更大的混乱。”

飞霜仔细看着草图，忽然指向一处：“这里是什么？”

“那是靖王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就在皇宫附近的‘观星楼’。”林墨说，“靖王本人经常在那里，指挥全城防务。”

观星楼。飞霜想起那个地方，那是南羽都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全城。靖王选择那里作为指挥所，确实高明。

“如果我们能破坏观星楼的指挥系统...”飞霜若有所思。

“不可能。”林墨摇头，“观星楼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就算进去了，也很难造成实质性破坏。”

飞霜没有坚持，但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她看向林墨：“三日后子时，你能保证在东西两门同时制造混乱吗？”

“可以，但需要精确的信号。”林墨说，“城外的进攻什么时候开始？”

“子时整，以三支红色响箭为号。”飞霜说，“看到信号，立刻行动。”

“明白。”林墨郑重地点头。

交代完毕后，飞霜准备离开。林墨叫住她：“大小姐，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要去探听陛下的情况。”飞霜说，“殿下需要确认陛下还活着。”

“这太危险了！”林墨急道，“寒月宫现在如同铁桶，连我都无法接近。”

“总得试试。”飞霜平静地说，“而且，我或许有办法。”

她没有告诉林墨具体计划，因为那计划太过冒险，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

离开砖窑后，飞霜没有立刻前往皇宫方向，而是先回到了李伯的药铺。她需要更多准备，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夜幕降临，南羽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飞霜坐在药铺的地窖里，借着烛光，仔细研究李伯提供的地图。

寒月宫位于皇宫最北端，背靠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那里易守难攻，确实是囚禁人的好地方。

但飞霜注意到，寒月宫后方的那处悬崖，虽然陡峭，但并非完全不可攀爬。如果从那里上去...

“大小姐，您不会是想...”李伯看出了她的意图，脸色发白。

“这是唯一的机会。”飞霜说，“正面无法接近，只能从后面试试。”

“可是那悬崖有百丈高，而且常年有强风，就算是完好的羽翼都难以飞越，更何况您...”

飞霜摸了摸背后的羽翼。确实，以她现在的状况，想要飞上百丈悬崖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不飞呢？

“李伯，你这里有没有结实的绳索和钩爪？”

“有是有，但...”

“给我准备一套，越结实越好。”飞霜打断他，“另外，再给我一些攀岩用的工具。”

李伯看着飞霜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长叹一声，去准备物品。

一个时辰后，飞霜背着沉重的包裹，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她绕到皇宫北面的山脚下，开始攀爬那座陡峭的山峰。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岩石湿滑，荆棘丛生。飞霜的手很快就被划出了道道血痕，但她咬牙坚持着。

每爬一段，她就要停下来休息，确认方向。羽翼传来的剧痛让她几次险些失手，但她强迫自己继续。

两个时辰后，她终于爬到了山顶。从这里往下看，寒月宫就在下方不远处，灯火昏暗，如同沉睡的巨兽。

飞霜取出钩爪和绳索，仔细计算角度和距离。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不仅会惊动守卫，自己也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将钩爪奋力掷出。

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勾住了寒月宫屋顶的飞檐。飞霜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后，将绳索的另一端系在腰上。

然后，她纵身一跃，顺着绳索滑向寒月宫。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象飞快掠过。飞霜的心跳如鼓，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在即将抵达屋顶时，她调整姿势，轻巧地落在瓦片上。

成功了。

飞霜迅速收起绳索和钩爪，藏身在屋顶的阴影中。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下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是守卫在巡逻。飞霜小心地移动到屋顶边缘，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虽然距离较远，光线昏暗，但飞霜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羽皇风刃。

他还活着，但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显然处于昏迷状态。床边站着两名鹰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飞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终于找到了羽皇，确认他还活着。但怎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怎么救他出去？

就在她思考时，房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看到那人时，飞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靖王。

他走到床前，看着昏迷的羽皇，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皇兄，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床上的羽皇没有反应。

靖王俯身，在羽皇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他直起身，对守卫吩咐道：“看好他，三天后，送他上路。”

“是。”守卫恭敬地应道。

三天后。飞霜心中一惊。靖王要在三天后对羽皇下手，正好是风天逸计划进攻的日子。

这绝不是巧合。

飞霜明白了。靖王要以羽皇为诱饵，引风天逸上钩。如果风天逸知道父亲还活着，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救。而那时，靖王就可以一网打尽。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必须警告风天逸。

飞霜小心地退离屋顶边缘，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下的一块瓦片忽然松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什么人！”下方的守卫立刻警觉。

飞霜暗叫不好，立刻展开羽翼，准备飞走。但她忘了，自己的羽翼已经无法支撑高飞。她刚跃起几尺，就因为剧痛而失控，重重摔在屋顶上。

“在屋顶上！”守卫的喊声传来。

飞霜咬牙爬起来，向着悬崖方向跑去。身后，追兵已经上了屋顶。

她跑到悬崖边，向下望去，百丈深渊，漆黑如墨。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而来。

没有选择了。

飞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她展开羽翼，拼命减缓下落速度。

但羽翼的伤势太重，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着深渊坠落。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下方忽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冠。飞霜调整姿势，撞进了树丛中。

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但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最终，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最后的念头是：必须...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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