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图案。飞霜端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她早已将想说的话反复推敲，每一句该如何起头，如何转折，如何收尾，都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但真正面临这场会面时，她依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会面。她以未出阁的贵族小姐身份，私下邀请储君到访，本就于礼不合。更不用说她要谈的，是朝堂权谋、家族安危这等敏感话题。

但她别无选择。

“大小姐，殿下到了。”青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飞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请殿下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风天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没有穿正式的朝服，只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他的目光在书房内扫过，最后落在飞霜身上。

“殿下。”飞霜起身欲行礼，被风天逸抬手制止。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的伤...好些了吗？”

“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飞霜示意青鸾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风天逸在客座坐下，开门见山：“你的信我看了。关于云、柳两家的事，我也有所察觉。”

飞霜并不意外。以风天逸的才智和情报网，不可能对这些暗流毫无所知。

“那殿下可知，他们已经将手伸进了宫中？”飞霜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风天逸眼神一凛：“宫中？”

飞霜将莜莜听到的谣言一一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她讲述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风天逸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竟敢在宫中散布此等谣言...他们胆子不小。”

“这只是开始。”飞霜直视着他，“如果臣女所料不错，接下来他们会有更多的动作。破坏婚约，削弱雪家，扶植云家...这是一盘大棋。”

风天逸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如何得知这些？”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飞霜早有准备：“部分来自白家二公子的示警，部分来自臣女自己的观察和推测。至于宫中谣言...是莜莜亲耳所闻。”

“白景明？”风天逸挑眉，“他为何要帮你？”

“或许是因为良知，或许是因为...”飞霜顿了顿，“他想与雪家结盟。”

“结盟？”

“白家近年来处境微妙，既想维持老牌贵族的地位，又担心被新兴势力取代。而白二公子在家中地位尴尬，或许想借机证明自己的价值。”飞霜分析道，“当然，这只是臣女的猜测。”

风天逸看着飞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总是安静站在妹妹身后的女孩，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思维。她看待问题的角度，分析利害的能力，甚至超过许多朝中大臣。

“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风天逸缓缓道，“云、柳两家最近确实动作频繁，与几位皇叔也走得很近。父皇对此已有警觉。”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飞霜问。

这个问题有些逾越，但她必须问。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朝堂平衡，更关系到莜莜的安危，关系到整个雪家的未来。

风天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他才开口：“我需要时间。”

“时间？”飞霜不解。

“云、柳两家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风天逸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而且，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殿下打算...暂时按兵不动？”

“不是按兵不动，是暗中布局。”风天逸转回目光，看向飞霜，“我需要足够的情报，需要摸清他们的底细，需要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飞霜明白了。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比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谁的布局更周密，谁的底牌更多。

“那莜莜呢？”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现在是明处的靶子，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风天逸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会加强她身边的护卫，也会敲打宫中那些多嘴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这话很残酷，却是事实。飞霜无法时刻守在妹妹身边，风天逸也不可能。莜莜必须成长，必须学会在权谋的漩涡中生存。

“臣女明白了。”飞霜垂下眼帘，“那殿下今日来，除了告知这些，还有什么需要臣女做的吗？”

风天逸看着她，忽然问：“你的伤...真的不影响飞行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飞霜微微一怔：“严老先生说，最多只能维持短距离低空飞行，且不能持久。”

“如果...如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需要飞行的事，你能做到吗？”风天逸的语气很认真。

飞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风天逸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诚与信任。

“什么事？”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风天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推到飞霜面前：“打开看看。”

飞霜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一个人名：林墨。

“这是...”

“我在宫外的一处联络点，负责人叫林墨，是我最信任的暗卫之一。”风天逸低声道，“有些事，宫中人太多眼线，不方便做。我需要一个外面的人帮我传递消息，收集情报。”

飞霜的手微微颤抖：“殿下...想让臣女做这个‘外面的人’？”

“不是明面上。”风天逸摇头，“你只需要偶尔去这个联络点，以探望旧友的名义，将我的指令带给林墨，再将他收集的情报带回来。不会太频繁，也不会太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身体不允许，或者不愿卷入这些是非，我完全理解。”

飞霜沉默了。她看着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和人名，心中波涛汹涌。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种信任，一种将她纳入核心圈子的姿态。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要正式踏入权谋的漩涡，与那些暗中的敌人正面交锋。

危险吗？当然危险。但...

“臣女愿意。”飞霜抬起头，目光坚定，“但臣女有一个条件。”

“说。”

“无论发生什么，请殿下一定保护好莜莜。”飞霜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她年纪还小，不该承受这些。”

风天逸凝视着她，良久，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这一刻，书房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储君与臣女，不再是疏离而客套的交谈。一种微妙的同盟关系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纸条上的地址，你记下后烧掉。”风天逸嘱咐道，“林墨知道你的身份，你去时只需说‘飞雪迎春’，他就会明白。”

“飞雪迎春...”飞霜轻声重复，点了点头。

“还有，”风天逸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飞霜，“关于那些谣言...你不必在意。清者自清。”

飞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安慰她，虽然方式很隐晦。

“臣女明白。”她轻声说，“只是担心莜莜...”

“我会处理。”风天逸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宫中的人，该管管自己的舌头了。”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后，风天逸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飞霜：“你的伤...如果需要更好的药材，或者更厉害的医者，尽管开口。”

“谢殿下关心，严老先生的医术已经很好。”飞霜顿了顿，“只是...臣女能否问殿下一件事？”

“什么事？”

“北境袭击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那些黑衣人，真的是‘影刃’的人吗？”

风天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影刃’确实接了这单生意，但他们只是刀。”风天逸的声音很冷，“真正握刀的人，还在暗处。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但还需要证据。”

飞霜心中一紧：“和云、柳两家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风天逸的回答很谨慎，“朝堂这潭水，比你想的要深。”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飞霜独自站在书房中，手中还握着那张纸条。她走到烛台边，将纸条凑近火焰，看着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地址和人名她已经牢记在心。飞雪迎春——这是她和林墨的接头暗号。

窗外传来羽翼振动的声音，是风天逸离开了。飞霜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无法回头的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照顾妹妹、学习礼仪的雪大小姐。她将成为风天逸在暗中的眼睛和耳朵，将成为这场权谋游戏中的一枚棋子——不，不是棋子，是棋手。

虽然只是一枚暗子，但她有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作用。

飞霜抬手，轻轻抚过背后的羽翼。那里依然疼痛，依然沉重，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些伤痛有了意义。

如果不能飞翔，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守护。

如果不能站在阳光下，那就成为暗夜中的眼睛。

为了莜莜，为了雪家，也为了...那个刚刚与她达成盟约的少年储君。

“飞雪迎春...”她轻声念着这个暗号，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终将到来。

而在那之前，她要在这场风雪中，保护好所有她在意的人。

夜幕降临，南羽都华灯初上。飞霜站在窗前，望着这座繁华而复杂的都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https://www.2kshu.com/shu/63378/128310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