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姬……”

话语骤然卡在喉间，忆无情目光落定在无我仙尊恬淡漠然的面庞上，

心中反复思忖斟酌，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坦然道出。

无我仙尊缓缓抬眸，冰蓝色的瞳仁里漾开一缕浅淡疑惑：“何事难以启齿？”

忆无情唇角微微牵动，神色带着几分局促，讪讪轻笑一声：

“其实我与姬轻语，乃是道侣。”

“姬轻语？”秀眉悄然蹙起，无我仙尊眸光轻轻一动，“可是九霄轻语？”

“正是她。”忆无情微微垂首，脸颊漫开一抹浅浅赧然笑意，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他方才险些脱口唤出姬忆语三字，转念再三权衡，终究将内里实情默默压在了心底。

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九霄轻语……”女子纤长眼眸微微眯起，轻轻颔首，“此人我了解不多，素来并无交集。”

话音稍转，她神情依旧清冷疏离：“可她身为九霄云芷的姐妹，心性断然不会是柔弱温婉之辈。”

“看来徒儿果然已经被那两个女人迷乱心智，乱了本心。”她凝神望向忆无情，澄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惜。

忆无情低低喟叹一声，不再刻意辩驳，抬手轻缓示意，语声放缓：

“师尊，等日后离开此地……”

“待到离去，一切便自有答案，是吗？”无我仙尊倏然出声打断，清冷语调里裹挟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言罢，她重新拾起案上茶杯，浅酌一口清茶。

冰蓝双眸缓缓闭合，嫣红唇瓣悄然抿起。

“也罢，你心中既有定论，我便不再多问。”

“那女人对于你，想必不错，只是……”话语陡然停顿，她轻轻摇头，未尽之言尽数收于心底。

忆无情静静端详着身前之人，往日淡然平和的容颜此刻蒙上一层沉郁气韵，与平日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殿内一时陷入静默，二人相对静坐，默然饮茶。

咸润海风徐徐拂来，撩动二人鬓边青丝，裹挟着缕缕微凉气息，衬得两道身姿愈发飘逸绝尘。

忆无情抬眼望去，海风将无我仙尊蓝白交织的长发尽数向后拂扬，身姿容貌惊艳夺目。

心底暗自轻叹，无论何时凝望，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皆是风华绝代。

她容颜足以比肩九霄双姝，世间再难寻得相仿之人。

先前萦绕心头关于姬忆语的纷乱心绪渐渐散去，此刻凝望眼前佳人，只觉眉眼温婉，气韵无瑕。

“这般目不转睛看着我，所为何故？”无我仙尊放下茶杯，抬眸淡淡出声。

忆无情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笑意，随口打趣道：

“师尊容颜冠绝世间，徒儿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来并无不妥。”

“油嘴滑舌。”女子语调平淡无波，神色沉静如水，眼底瞧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短暂沉寂过后，她忽然轻声开口问询：“看你模样，似乎对我的样貌并不熟悉。”

“你与她在外相处之时，她不曾以真身示人？”

忆无情抬手轻摩挲下颌，面露几分无奈：

“确实如此，往日相伴之时，她始终以别样面容相对，从未展露这般真实模样。”

“原来如此。”无我仙尊眸光婉转流转，眸中泛起了然之色，心中已然隐隐猜出几分缘由。

“你初次见到她真身之际，心底可曾生出异样之感？”

忆无情心神猛地一震，眉头下意识微蹙，当即开口追问：

“师尊莫非知晓其中隐秘？”

“看来果真心生异样。”无我仙尊望着他骤然变幻的神情，轻轻颔首，

“她终究还是做出了这般选择。”

“起初刻意掩藏真容，实则是对你的一份庇护。

可到最后，依旧让你窥见真身，这其中缘由何在？”她眸间凝着淡淡的困惑。

忆无情眉眼微敛，缓缓沉声作答：“那时她进入了虚弱期，我在一片特殊的空间见到了她，与你说说话。”

“临别之时，她说过，若是想她的话，便可去一个地方，看看她。”

“离开之后我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便寻迹前往，亲眼在冰棺之中见到了她真身。”

听完这番叙述，无我仙尊久久缄默无言。

静谧氛围缓缓笼罩周身，忆无情心底悄然生出疑虑，隐约察觉此事背后暗藏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如实道出之前的事，本意就是想从这位便宜师尊口中，探寻当初心底那股莫名异样感触背后的真相。

纵使姬忆语容貌绝世，清艳冠绝世间，忆无情也绝不相信，自己会对她生出这般突兀炽热的情愫。

这绝非寻常初见的心动、一眼倾心那般浅薄。

那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执拗、近乎刻入神魂的悸动，仿佛宿命牵引，

冥冥之中，让他甘愿卸下所有防备，甚至恨不得将自身性命全然交托于她，毫无半分迟疑与悔意。

……

时光静静流淌，细碎的光阴悄然更迭。

忆无情望着身前默然伫立的无我仙尊，心底的困惑与疑虑层层堆叠，愈发浓重。

他心底反复复盘当时的种种心绪，越想越觉得荒谬古怪。

那一天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莫名费解，甚至生出一股浓烈的违和感。

他根本不该对姬忆语，生出这般极致且偏执的情愫。

心绪翻涌片刻，忆无情压下心底的纷乱，轻声开口询问：“师尊，有什么问题吗？”

无我仙尊眸光沉沉，静静凝望着他，一双澄澈的美眸轻轻闭合，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感慨万千。

片刻后，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回忆无情身上，音色清浅平和，带着几分难言的晦涩：

“我不是很理解。”

“啊？”忆无情微微一怔，眉眼间满是茫然，“师尊这是何意？”

无我仙尊目光悠远，定定看着他，语气轻缓如流云，字字都带着几分深意：

“她既然已经选择了隐瞒，为何还要让你见到真正的她？”

话音至此，她微微顿住，红唇轻轻抿起，深深凝望着忆无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藏着无奈与怅然。

良久，她轻轻一叹，语带唏嘘：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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