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被先帝折磨得死去活来，又是饱受这么长时间的委屈煎熬，这两年，八爷无疑是一众皇子里头最难熬的，而今，阴郁了两年的天空，总算迎来了一丝光亮。

所以……

往后是不是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是不是不用再疑神疑鬼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所以……

他一路向下的人生，是不是终于要触底反弹了？

八爷竭力压下胸腔中的激荡，只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带了一丝哽咽：“臣弟叩谢万岁爷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爷放下茶杯，起身上前扶起八爷，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京师过完节再动身吧。”

“是，臣弟遵命。”

这回，八爷是彻底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再度对四爷叩头谢恩。

……

说实话，来养心殿的时候，八爷真是抱着上坟的心态，但离开的时候，八爷像是变了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那样的神清气爽。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待被小瑞子送出门，对着外头万里无云的天光，八爷深吸一口气儿，然后又全部呼出，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等回府之后，就要去后院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八福晋。

或许如今尚未从失心疯之中彻底恢复的八福晋并不能全然明白这些，但是八爷还是想要第一时间与他的爱妻分享。

是的，爱妻。

不止要告诉八福晋，万岁爷高抬贵手愿意放他、放他们一条生路，又为他们指明前路，他还请求八福晋中秋节后跟他一起动身赶往皇陵。

若是放在从前，他当然不会带着八福晋一道外出公干的，而且还是皇陵那样的地方。

虽然皇陵那边也有一处行宫，但是不过就是供前往祭扫的天家贵人歇脚之处，所以规模不大，条件并不算好，他一个大男人家，不计较这些，如今，他就一门心思想着办好差事。

但是八福晋这样打小就娇生惯养长大的，若是跟着一并过去，而且一住就是一年的话，只怕八福晋是受不了的。

他自然也舍不得让八福晋受苦，所以搁在从前，他是不可能带八福晋一道前往的，他多回京陪八福晋也就是了。

但是现在，八福晋这样的情况，他肯定是不放心放她独自在家的，而且八福晋也实在离不开她。

之前忙着审理隆科多的时候，不过三天没去后院陪她，八福晋就受不了，跑到前院，逮着他又哭又闹，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们娘俩儿了？问他是不是偷偷跟别的女人在外头生野孩子了。

搞得他真是哭笑不得，同时也心疼得要命。

这妮子得了失心疯，很多人很多事都记不住了，但是最疯的时候，也从没有忘过他。

不管是疯疯癫癫地让他看他们的孩子，还是气急败坏地问他是不是又纳了妾，甚至是不讲道理地把他胳膊咬出血，说是惩罚他的三心二意……

这妮子眼里心里都是他。

除了额娘，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像她一样爱着他。

如今，她病情好转了，记忆恢复了很多，也有了一定地自控能力，不再像从前一样从早闹到晚，受不了他的片刻离开。

她变得乖巧了，比没疯的时候还要乖，还要懂事，她不再动辄对他又打又闹，也甚少不管不顾跑到前院找他。

可再怎么乖巧懂事，八福晋的底线也就只有三天。

超过三天见不到他，她就会受不了，就会疑神疑鬼他有了新欢，还跟新欢背着她生孩子。

她一直都这样担心，没疯的时候就有，他一直都知道。

为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八爷心里对八福晋的悍妒跋扈，十分厌恶抗拒，但是如今，他心疼着呢，心疼八福晋的患得患失。

也享受着呢，享受着八福晋对他毫无保留的爱还有骨子里的占有欲。

所以八爷为什么要下令对八福晋封锁侧福晋入门的消息？

就怕八福晋又受到刺激。

至于年家姑娘过门之后就如同坐牢，年家姑娘会不会也因此受不了被逼成了失心疯，八爷并不在乎，如今，他满心满眼就只有八福晋。

不止是八福晋离不开她，他如今同样离不开八福晋。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丢下八福晋，一个人去皇陵，他当然要带上八福晋。

他知道八福晋会毫不迟疑地答应，然后欢欢喜喜地同他上路。

虽然皇陵那边行宫的条件一般，但是他会尽可能地安排好，不让八福晋受苦，而且去那边住上一年也不是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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