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蛇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阿豹蹲在一块岩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城墙。从白天看到黄昏，从黄昏看到入夜，再从入夜看到天亮。

  三天了。

  整整三天。

  他已经在城外等了三天。

  身边的猎魔人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巡逻，有的休息，有的低声交谈。只有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豹兄弟，来吃点东西吧。”一个士兵端着干粮走过来，好意道。

  阿豹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着城墙的方向。

  士兵叹了口气，把干粮放在他身边，转身离开。

  阿豹没有动。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隧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通？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萧大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

  与此同时，螟蛇城地下深处。

  一条狭窄的隧道正在不断向前延伸。

  铁甲钢蛋化身兽形，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隧道的宽度。他挥舞着两只前爪，每一次刨下，便是数丈深的泥土被扒开。那些坚硬的岩石在他爪下如同豆腐，一抓就碎，一推就倒。

  身后，雪魄化作人形，双手扶着一辆巨大的推车。那推车足有半人高，木制车身，铁皮包边，装满了刚刚挖出的土渣。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车飞速朝隧道口掠去。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他惊人的速度下，那辆沉重的大车竟被他推得呼呼生风，眨眼间便消失在隧道深处。

  阿虎紧随其后，同样推着一辆大车。他的力量比雪魄还大，车上装的土渣堆得更高，车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他的速度稍慢些，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推着那满载的推车，竟看不出半分吃力。

  两人你来我往，一趟又一趟，效率惊人。

  石勇跟在后头，双手推着一辆普通人用的小号手推车。他的车上装的土渣，只有雪魄那辆的十分之一。他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步一步往前推。车轮嘎吱作响，他推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每推一趟，他就得停下来歇半晌。

  雪魄和阿虎从他身边掠过时，他只能露出一个惭愧的苦笑。

  “石兄弟，慢慢来，不急。”阿虎经过时，瓮声瓮气地安慰了一句。

  石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推着他那辆小破车，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

  三日日夜，不眠不休。

  钢蛋也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隧道越来越长，前方传来的风声越来越清晰。那是城外空气的味道——新鲜、自由、带着草木的清香。

  越来越接近地面了。

  他精神一振，刨得更快了。

  “快了，快了！”他兴奋地喊道，“就要通了！”

  雪魄和阿虎加快了推车的速度。石勇也咬着牙，推着他那辆小破车，一趟一趟，汗流浃背。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

  轰隆！

  钢蛋一爪刨下，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光亮。紧接着，大片的泥土崩塌而下，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城外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野草的香气和落日余晖的温暖。

  ——

  城外山坳里，阿豹依旧蹲在岩石上。

  忽然，不远处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阿豹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通了！通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舞足蹈地朝那个洞口跑去。

  周围的猎魔人士兵们也纷纷围拢过来，有的举臂高呼，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眼眶泛红。这三天，他们也一直在等，一直在盼。如今隧道终于打通，他们的补给线有了希望！

  阿豹跑到洞口边，探头往里望。

  一个硕大的身影正从洞中缓缓走出。

  钢蛋。

  他依旧保持着兽形，巨大的身躯挤得洞口簌簌落土。但此刻的他，浑身泥土，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钢蛋！”阿豹激动地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的一只前爪，“你们终于出来了！还以为你们在城里出了什么状况，急死我了！”

  钢蛋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

  “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傲娇地昂起头：

  “出事也是找事者出事！”

  阿豹被他逗笑了，松开了手，朝洞里望去。雪魄、阿虎、石勇正陆续从洞中爬出。三人浑身是土，狼狈不堪，但脸上都带着笑意。

  雪魄第一个爬出洞口，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阿豹点了点头。阿虎紧随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出一口气。

  石勇最后一个爬出来，累得几乎虚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多……多谢几位兄弟……”他喘着粗气，抱拳道，“若不是你们帮忙，我们这些人……怕是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钢蛋听了这话，很是受用。他昂着头，用爪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雪魄却稳重得多。他上前一步，朝石勇抱了抱拳，神色平静：

  “石勇兄弟不必客气。萧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

  “隧道既已打通，我们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石勇一愣，连忙站起身：

  “这么快就走？不多歇几日？我让人准备些吃的……”

  “不必了。”雪魄摇头，“我们赶时间。”

  石勇还想再劝，但见雪魄神色坚定，知道留不住。他叹了口气，转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那士兵会意，很快取来几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干粮和肉干。

  “几位兄弟路上吃。”石勇将包袱递过去，“虽然不值什么，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雪魄接过，点了点头：

  “多谢。”

  钢蛋也凑过来，用爪子拍了拍石勇的肩膀——那一下差点把石勇拍趴下。他咧嘴一笑：

  “石兄弟，后会有期！”

  石勇稳住身形，抱拳道：

  “后会有期！”

  ——

  一大三小四道身影，朝着东方疾掠而去。

  身后，石勇和猎魔人士兵们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钢蛋跑在最前头，眼中闪着光，显然他最急迫。

  “苗姑娘……”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坚定，“钢蛋来了。”

  远处，烬焱城的方向，暮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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