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选生们傻眼了。

就很突然，哦，不对应该说是震惊。

谁能想到去考核的途中竟然会冒出来这么一场很是随意的考核。

对就是这么的随意。

“诸葛云疏五十分，林至五十分，诸葛云初四十分，王怡三十五分，秦霜玉二十分，谢清禾十分，沈皎十分，张皓十分。”

念到这里，张训导合上手中的记名册，“剩余的学生零分，不过也莫气恼，几十分的差距对你们而言还是很容易超越的。”

其余特选生们：“......”

瞧瞧，这说得是人话吗？

很快，武学院到了。

入口处有一座六米高的辕门，两侧有士兵守着，门上插有旌旗，左右围墙大约高五米，宽四米，看起来很是气派。

张训导拿出一块木牌，门口士兵看了一眼后便给他们放行。

进入演武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约十米的点将台，由夯土堆砌而成，台上设有桌案、伞盖和古角，主要用于将领阅兵和指挥。

点将台后就是演武厅，位于整个演武场中轴线北方，坐北朝南，俯瞰整个操场。这个主要由将领议事办公和休息，当然下雨天也可以用来避雨。

整个演武场，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点将台前的操场，也叫夯土广场，目测约十亩，除了跑马场铺上一层厚沙外，其余空地都是夯土。

除此之外，场中还设有跑马道、箭靶、草人、枪靶、木桩，地上也摆上了石锁、石墩、石担、大刀和硬弓，就连点将台两侧的兵器架上也罗列着刀枪剑戟。

诸葛云疏看着非常全面的演武场，这样的规格怕不是官方演武场级别了吧。

郡学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朝廷舍得。

“按十人一行十人一列，前后左右间隔两米的距离排好队形。”

说着，张训导把一百号特选生带到一处什么都没有的空旷操场处，“郡学入门考核，正式开始。”

然后从袖中拿出两柱香，继续道：

“扎马步，坚持一柱香者得五十分，第二柱香燃起时，马步依旧，只不过增加提问环节，回答正确者得十分，回答错误或说不出话者淘汰。坚持到最后者，额外获得五十分。”

等所有特选生们按照正确马步姿势扎好后，张训导这才点上香。

秋日辰正二刻（早上八点半左右），原有些凉意。

但演武场上扎马步的特选生们，早已额头冒汗，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双腿打颤。

“砰！”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特选生应声倒地。

而他只是开始，紧接着又有四五个特选生依次倒下。

其中有人想要使坏，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几步，想要以意外来带走一人，还好四周都有维持秩序的士兵。

只见距离这位特选生最近的士兵飞速跑了过来，然后一脸鄙视地把这只弱鸡提溜出考核范围内。

只能说，此人前方的特选生是幸运的，也有几位考生没有被眼疾手快的士兵发现，从而被无辜牵连。

“禀训导，此人故意使坏。”

被撞倒的特选生气愤至极，他红着眼睛，想要张训导能给他一个公道，最好重新给他一个机会，就算多扎马步一柱香他也心甘情愿，没有办法，谁让体能方面是他的强项。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后方有人撞了我一下。”

说话的特选生同样生气，他气喘吁吁地解释，虽说也快要到极限了，但是坚持坚持，还是能等到一柱香燃完。

赵轩艰难转过头来，他有一个猜测，他想验证一下。

“赵堂，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老鼠，我就说无缘无故谁会害我，还真是你。”赵轩咬牙切齿，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堂弟，你怎么这般看我，为兄也不是有意为之。”说着，赵堂虚弱的咳嗽几声。

“你……”

又来这一招，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在此人身上吃了多少亏。

“素静！考核继续，淘汰者速速离去！”张训导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事情原委。

没有办法，谁让这些十一二岁的少年郎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

简单直白，美好又让啼笑皆非。

但考核就是考核，就像正式进入科举考场一样，你能因为意外或者天降横祸就让考官可怜可怜你，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考核继续，没人发现张训导用毛笔在赵堂的信息一栏写着什么。

一炷香过去了，一百个特选生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这原本是一件开心事，说明这一届的学生明显更加提高了对身体体能方面的训练。

但是看着倒下去的特选生，清一色的性别男，再看看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女特选生们，张训导就觉得丢人。

再一暼，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第一排第五列，稳稳扎着马步的诸葛云疏身上。

只见她小小的个头，身形却比在场的大多数特选生们都要挺直，就连神态也极为放松。

张训导只知道她学问方面极好，没想到就连体能方面也出乎他的意料。

这倒是意外之喜。

想归想，考核还要继续。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句出自？下一句是？”

张训导声音一落，诸葛云疏立刻抢答：

“禀训导，此句出自《尚书·尧典》一篇，下一句为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声音清亮，珂锵有力，这哪里像已经扎了快一炷香马步人该有的精气神。

与她一同出声的有很多，但大多都有喘息声。

在这些声音中，诸葛云疏满意地听到了她想听到的声音，诸葛云初、诸葛云瑾、王怡、张皓……

且几人看似还有余力。

别看这简单的第一问，淘汰者就已接近一半。

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大多数特选生都说不出完整的答案。

他们只恨从前为何只知道死读书。

然而，现在悔恨已晚，他们只能遗憾的与这场考核的五十分擦肩而过。

第二题开始，张训导开始指定特选生回答。

“林至，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四曰协用五纪。”

“禀训导，此句出自《尚书·洪范》一篇，下接——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吐字虽说还算清晰，但很明显的声音越发的颤抖。

“……”

张训导一边提问一边在手中的书名册上圈圈画画。

扎马步的特选生越来越少，几乎留下的特选生们都被他点名提问了好几轮。

但这其中也有水分，因着偏爱，诸葛云疏被点名的次数尤为之多。

而她的表现也没有让张训导失望，第二炷香都快见底了，还是那么得镇定自若，甚至额头上的汗也不曾出现。

“妖孽！还真是妖孽！”

张训导小声吐槽，没有办法，谁让对比如此的强烈。

其他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她倒好，像是躺在躺椅上悠闲沐浴阳光。

这般想着，张训导看了一眼香，决定加大难度。

“《礼记·中庸》有言：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何解？”

这样问，可不是把这句话的表面意思解释出来就可以了，你还要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一般，课堂上出这样的题，夫子们都会给出一点时间让学生们考虑一二。

但是现在，在身体备受摧残下，哪还有心思回答。

“诸葛云疏，你怎么看？”

张训导笑着，香烟燃着，倒计时像是催命一般，就连四周被淘汰的特选生们也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特别是已经淘汰的诸葛云初、王怡、张皓、秦霜玉，更是紧张地握紧拳头。

不仅如此，还坚持在考核中心的沈皎、蒋知微两人，心里庆幸张训导没有点到她们的同时，也为这位新同窗在心底默默加油打气。

回答漂亮加十分，回答得让张训导不满意，直接淘汰。

也就是说与最后奖励的五十分失之交臂。

想想就让人心疼。

诸葛云疏可不知道其余特选生们是如何地替她紧张，是如何地惋惜、叹息。

她只是依着本能，按照《养生诀》里面的方法，吐气，吸气，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禀训导，学生浅见：此三句非三件事，重要的只有一事，皆为明君子修身不可偏废。

‘尊德性’，为守住自己本心的正。‘道问学’，就是以学习、请教等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德行。

由此可见，只守德行不知学习，容易变得不实在，只学习不守德行，就会容易向往外在的事物。

……

所以，君子要内外合一……”

一气呵成，马步依旧扎的稳，声音照常清亮。

就像普通的每一堂课上，回答着夫子的提问一般。

轻松、惬意！

这是熟知诸葛云疏几人的心理活动。

而沈皎、谢清禾、蒋知微、‘苏洛尘’几人是第一次见到诸葛云疏本人，还半天不到就让她们对其产生了好感……

想到这里，几人不由震惊地瞪大双眼。

她们都是世人眼中的佼佼者，甚至如‘苏洛尘’这般，三岁神童之名便响彻大江南北的也没有做到如诸葛云疏这般完美。

在如此外界抗压之下，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这样的风度……

诸葛云疏可不知道这些人在心里是如何夸奖她的，要是知道，估计尾巴早就翘上天了。

对于这一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说她现如今智商满级，就说在场的任何一个特选生，谁能有她的体能好，谁能有她这般外挂。

演武场上，特选生一个接着一个被士兵提溜下去，人数也从原来的两位变成了个位。

除了神态自若，犹如慵懒散步的诸葛云疏，其余四人，大多咬牙坚持。

张训导又提了几个问题，但是难度不大，几人也都磕磕巴巴的勉强过关。

沈皎、谢清禾、蒋知微三人是最让张训导意外的。

根据收集来的情报，前两人是考中秀前三得到的特选生名额，最后一个，则是因为体能超出平常人水平，从而作为特殊技能人才被特招进来。

以后的路可能同谢洵一样，都是要上战场厮杀争取功名，能坚持到最后，可见三人私底下定然花费不少功夫。

秦望祖倒是一如往常的稳，作为秦首辅的侄子，没有让他老人家丢脸。

最后一点香燃尽。

高下立见，诸葛云疏依然稳坐榜首，本场考核也以一百八十分遥遥领先众特选生。

人生百态，有人高兴有人愁。

谁能想到就一场郡学的入门考核，竞争这般激烈。

感慨归感慨，诸葛云疏不忘叮嘱小伙伴们下一场定要多加小心。

毕竟人心险恶。

如她们这种‘纯粹’的竞争关系最容易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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