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光自万里之外的西铮皇宫，跨越了云天之高与知春之险，划过了天下四国的天空，直坠杂园！

先前与乌素及老者的交手只为互相牵制，但预见到自己分身难以敌过青书未之后，远在西铮皇宫的季赟蓄灵念一击，瞬息间便至杂园上空。

天空似乎被那一道灰线划作两半，灰线过后，一道漆黑的空隙从天空中一闪而过。

天下百姓仰首即可见此奇观。

最先见此奇观的西铮境内，有剑客拔剑而起，一剑如白霜飞雪直奔那道灰线而去。

但那灰线倏忽间便已至万丈之外，那拔地而起的一剑被灰线之后漆黑的空隙卷入，凌利剑气在半空中迅速消散。

出剑之人心中大惊，不往灰线所去之处看去，而是望向了灰线所来之处。

……

知春江畔，有女子剑侠锁链缚长剑，正与家人告别，眼见天空一线如剑，当即便要御剑上天看个明白。

好在她的父母也皆非凡生，当即出手按住了她。

其父叹道：“修天下之上强者的全力一击绝非小可，不曾想世间除夏院长外还有此等高人，若今后还要去西铮，务必小心。”

……

正在军帐中与嵇煜对弈的江山猛然抬头，手中黑子被这一瞬间的惊动而捏成了粉末。

嵇煜随之抬头，却只见到了天空中一道消散的漆黑空隙，他诧异道：“这是？”

江山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撒去指尖的粉末，起身道：“凌仙手段！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来人！传令远征司各营校尉及以上官员，三日后来我帐中议事。”

……

这一道灰线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刹那间在天下惊起无数涟漪。

而出手之人根本不在意这样的涟漪，这惊动天下的一击，跨越万里而来，足可洞穿世间的一切强者！

首当其冲的老者与乌素当即联手阻隔。

两股灵念在杂园的上空构建出了一道黑与白交织的镜面。

这并非只是镜面，而是一片如须弥芥子的宝物一般额外构建而出的空间。

这一道灰线即便是老者与乌素也难以抵挡，便试图将它引入另一片天地。

可就在灰线即将射入镜面的瞬间，有一剑从背后而来！

来到杂园的季赟分身舍命硬接青书未的明月，一剑斩向黑白的镜面背面。

老者与乌素皆始料未及。

黑白的镜面瞬间碎裂，灰光穿过破碎镜面间的空隙，落到了它应落到的地方，第二春秋身前。

之所以对准的是第二春秋，是因为此刻的季赟明白了青书未与第二春秋的关系。他知道，唯有对准了第二春秋，青书未才会硬接下这一击。

碧绿的纸伞已经打开，但青书未知晓纸伞难以抵挡这已是当世巅峰的一击，在这一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挡在了第二春秋身前。

灰光瞬间击破她的灵念，贯穿了她的身躯，所幸灰光残余的灵念已无法再穿透那把碧绿的纸伞。

胸口与后背皆被染料染透，青书未焦急回头，见到伞后安然无恙的第二春秋后，她对他安然一笑。

第二春秋瞪大了双眼，此刻的他脑中已是一片浆糊。

他撤去纸伞，将青书未搂在怀中，白玉一般的染料浸湿了他的衣衫。

老者与乌素齐齐来到第二春秋身前，将他们牢牢护住。

远处，被灵念绘画而成的明月冲击地狼狈不堪的季赟分身以剑拄地而起。

“如此，狩猎已成。本是世外高人，何故沾染凡尘。”

第二春秋怀中，青书未只是抬着头看着第二春秋，眼神中已经逐渐失去光彩。第二春秋则看向了季赟分身，眼神复杂。

似乎是注意到了第二春秋的眼神，季赟的分身笑道：“我不认识你，但你似乎知晓我的很多事，甚至还想阻止我。那么，小先生，尽你所能来阻止我，我想看看除天道之外，人间还有谁能与我对弈。”

“我舍弃双眼本想借此脱离天道的掌控，不曾想今日还能为我所用，这也算是一种闲余伏笔的妙用吧。不过如今我掌握了应对天道的方法，这左眼，我便收回去了。乌素，若你尚在巅峰兴许还能拦我，但你受制于杂园，即便与他联手也拦不了我了！”

说罢，远在西铮皇宫的季赟与杂园中的季赟同时伸手向对方。

两道灵念迅速连接成一线，乌素和老者同时出手，竟还是慢了一瞬，一线之后，灰色的光芒瞬间遍及了季赟分身的全身，老者与乌素的灵念皆被那灰光震开。

季赟的分身手持着铮如同被那条线拉扯住了身躯，瞬间便至高天之上。

“呯！”

高天之上一声闷响，灰色的线崩断，季赟的分身自高天之上坠落。

西铮皇宫内，季赟勃然变色，一双空洞的眼眶远望东南，似乎是想看看万里之外的杂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一刻，他对杂园的感知尽数消失！

杂园之中，自高天坠落的季赟分身骇然抬头看天，却见高天之上，一片碧绿。

一柄纸伞遮蔽了天空，也遮断了远方季赟对此处的一切感知与操控。

碧绿的纸伞下，青书未缓缓自空中走下，似天人走下凡尘。

季赟分身诧异转头看向第二春秋所在，却见第二春秋怀中的青书未正逐渐消散为墨。

“没错啊，这就是纸上魅的死亡。那你又是谁？！”

自天空走下的青书未缓缓摇头道：“你该先问她是谁的。”

地上，第二春秋一手搂着正在徐徐消散的“青书未”，一手从背后的书箱中拿出一张画卷。

随着“青书未”的消散，他手中的画卷也在徐徐燃烧。

季赟瞪大了他仅有的左眼，智谋过人的他当即想明白了一切，震惊道：“你，你又画了一个你自己出来？！”

天空中的青书未踏足地面，她走到第二春秋身前，替依然有些茫然失措的他擦去身上的墨水颜料。

“季赟可以用一只左眼与一把剑中的灵念创造一个分身出来，我为什么不行？不过这不是我画的，是春秋画的，而我提供了灵念与意识，在这世间应该没有人能比我和春秋更懂纸上魅了。”

那夜正是十六，玉轸剌炀的月色下，第二春秋画出此生最美的一幅画。

画中人，是月下起舞的青书未。

以往第二春秋作画因担忧画上妖物成为纸上魅而刻意减去几分形象神韵，但画青书未时，这位天下画一用的是他的毕生所学。

一张画卷如镜，镜中两位女子皆如天仙。

今日，青书未将部分灵念与意识藏于画中，在季赟分身现身那一刻，她也完成了偷梁换柱。

那被灰光贯穿的，不过是她的一道分身罢了。

第二春秋长叹一口气，眼中悲情依旧，他道：“我还是有些难受。”

在方才接过“青书未”手中纸伞的时候，第二春秋便已经发现了异样，当夜他画的青书未并未持伞，而这把纸伞自然还是假的，却是青书未自己画出来的。

作为天下画一，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区别，随后明白了一切。但即便如此，眼看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青书未在自己怀中死去，第二春秋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青书未抚过第二春秋脸颊，轻声道：“不要伤心，我这不是在这嘛。”

第二春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点头。

天外，又一道灰光直至杂园上空，比之先前的灰光弱了两分。

那灰光落在了碧绿的纸伞上，碧绿的天空一阵颤抖，但随即安稳了下来。

季赟救出分身的尝试彻底落空了。

青书未从第二春秋手中取过那柄同样是画出来的纸伞，那伞化回灵念回到青书未手中。

季赟的分身举起铮试图做最后一搏。

但是一道碧绿的灵念笼罩了他的全身，以灵念构建出来的身躯在顷刻间消散，只余下了一颗黑白分明的左眼与一柄叮当落地的铮。

青书未蓄握住了那颗左眼，摇了摇头，抬手将它丢给了乌素。

乌素张口接下，随后将它吞入口中，就如同吞食那些荆棘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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