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阁老，你是在为朕分忧。朕心如明镜。”

随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见招拆招才是上策。如果朕直接将老三杀了，倒是省心。可你想过没有，接下来要如何面对大岳？”

“这个国家，不管朕心里有多不喜欢，但都必须承认，它已经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接下来，如果两个大国兵戎相见，那才是全天下的灾难。”

林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至于龙蛇岛的战略武器，只能做战略威慑，不到迫不得已，朕不能轻易动用。那是确保宗室江山稳固的基石，不是用来开疆拓土的利器。”

“所以，大国之间的对抗，只能用其他的方式。而利用老三的锐气也好，疯狂也罢，才是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计划。”

“现在，朕想问问楚阁老，你觉得利用老三的风险，要比两个顶级大国正面厮杀还要大吗？”

楚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

这一刻，他彻底暴露出自己并没有帝王的顶级视角。

与林云相比，他终究差着段位。

因为无论何时，林云都是站在布局者的视角看待一切。

而他作为臣子，只能站在臣子的角度去替皇上分忧。

楚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听陛下这么一说，是老臣目光短浅了。老臣愿意接受陛下的安排，不会再拖后腿了。还请陛下能再给老臣一次机会。”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云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走下品级台，将楚胥搀扶了起来。

“朕当然要给你机会。”

他揽着楚胥的肩膀，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可是朕对外宣布最信任的权臣。收拾你，就等于打朕的脸。所以，只要你不是主动找死，朕都不会轻易动你。”

他话锋一转，厉声道：“但你也要记住，作为一名权臣，并不是百无禁忌。你更应该能看得清形势。朕承认，不可能将你们这些权臣牢牢把控。”

“所以，朕把话说在前面，交给你的任务必须完成，不能有所保留。同时，你也可以将你的目的或是野心，包装在朕的任务中，只要不影响大局，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再出现为了私人利益，对抗朕的意志，那么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楚胥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但内心又暗自庆幸，自己终究是与其他权臣不一样。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他早已名声在外带来的红利，更是与大端江山牢牢捆绑的铁证。

这是好事。

但如果他利用不好，好事就会变成灾难。

一想到自家现在的处境，楚胥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的这份恩情，老臣无以为报，自当用这条残躯效忠陛下。不过…老臣现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主持公道。”

林云一挑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何事？”

楚胥深吸一口气，将侄女楚妤被调去夔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林云听完，恍然大悟。

他不用细问也知道，这事多半是脩强的意思，但也有可能是厉天润的主意。

他放下茶盏，装作毫不在意，意味深长道：“那丫头之前一直在朝中无所事事，之前又多次犯错。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也算是建功立业。难道楚阁老还不愿意？”

楚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陛下可别说这话了。要真是如此，那老臣就不在这儿浪费您的时间了。这丫头那点能耐，放在京城都不够看，放在当今的新大陆，她顶多算上一盘菜。要是真被端上桌，她顷刻间就会被分食。”

“无论是脩强还是三殿下，都想得到这丫头。因为谁能得到她和孩子林安，谁就能掌控先机。要是脩强得到，三殿下的软肋就等于被拿捏。要是三殿下得到，那么他将再无软肋。”

楚胥意有所指地看着林云。

这话可不是随便一说，而是想看看林云对待林景丰的真实态度。

因为这涉及到第三代林安，事情就不可能简单。

他很清楚，林云是枭雄更是雄主，做事可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达成目的。

但对待第三代孙子，却向来手软。

果然，一提到林安，林云面上那从容自信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楚胥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一颗心稍安。

他赌对了。

皇上可以不管三殿下的死活，但这个孩子，绝不可能真的成为牺牲品。

而侄女楚妤当初得到林安的抚养权，如今回头看，的确是天大的造化。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楚家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想清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突然顿悟，自家的命运，或许真的维系在这个孩子身上。

站在他的立场，既然林云能用襄帝的儿子林昭，那自己为什么不能用三殿下的儿子林安？

若是将林安视如己出，既能得到林云的赏识，又能制衡三殿下。

这绝对是一步妙棋。

楚胥心中暗暗盘算，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哪怕林云疏忽了，他也必须兜底。

这时，林云沉声道：“大人如何争斗朕都不管，也可以接受。但这孩子是无辜的。绝不允许林安遭受那样的对待。”

楚胥义愤填膺，拱手道：“陛下言之有理。如果可以，老臣愿将这孩子当做自己亲孙子看待。毕竟老臣一辈子没有娶妻，也没有子嗣，而林安这孩子又天生命苦。”

林云先是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楚胥。

但转念他就明白过味儿，玩味一笑，却不戳破楚胥心中的算计，反而十分认可。

在这特殊的时期，林云绝不能给除了林昭以外的任何皇孙站台，哪怕一件事都不行。

因为他所处的位置，所做的每件事就会被底下人胡乱猜疑，导致出现不可控的因素。

所以，林云即使可怜林安这孩子，也什么都不能做。

不过，有楚胥主动站出来替他扛住这份责任，林云自然相当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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