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祗离开御花园，沿着宫墙下的甬道快步朝东宫走去。

他脑中回想着刚才老爷子说的那番话。

“用最小的代价，干成最大的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细品之下，老爷子对老三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从前是放纵，是放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虽然嘴上说着“将计就计”，可那股子寒意，隔着龙案都能感受到。

他穿过月亮门，隔老远就看到东宫的烫金牌匾。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但在他心中，这就是不祥之地。

因为当初凡是入驻东宫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东宫的模样也变了不少。

院墙高了，门楣宽了，门口的侍卫也比从前多了几倍。

而且，老爷子已经正式册封林昭为皇太孙。

这个消息，他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听说的。

他离开大端不过几个月，老爷子就把这件事给办了。

并且，没有高调宣布，一切动作无不说明对这未来储君的保护。

看来，未来的大端皇帝，应该是不会再有变数了。

林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大步走上台阶。

“野王殿下。”

守在门口的侍卫认出了他，连忙单膝跪地。

林祗摆了摆手：“起来吧。太孙殿下在里面吗？”

“在。吕阁老也在。”

林祗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吕惊天？

这老东西来做什么？

......

东宫，正殿。

殿内陈设简朴，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

林昭坐在主位上，身穿明黄色的常服，腰系白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吕惊天，一脸耐人寻味。

“吕阁老，这茶也喝了，是不是该说点正事了？”

吕惊天坐在太师椅，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把玩着手串，笑容满面。

“太孙殿下想聊什么正事？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昭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是您老主动登门，怎么好像是我有求于吕阁老一样？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喝完这杯茶，本宫就不强留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吕惊天突然开怀大笑。

“哈哈！太孙殿下看来也是个急性子啊！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笑容收敛了几分。

“其实，老夫此番，只是单纯来取取经，仅此而已。”

林昭深深看了他一眼。

取经？

这老东西，又在故弄玄虚。

他意味深长道：“吕阁老是想问关于新大陆那边的事吧？”

吕惊天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正是。”

林昭不紧不慢道：“怎么？您老也想去分一杯羹？据我所知，那边现在仍处于战乱对峙阶段，就连楚胥这种老狐狸都适应不了。吕阁老又何必趟这浑水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意思很明确，楚胥都玩不转，你去了又能怎样？

吕惊天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他听出了林昭言语中的轻视，好像在说他不如楚胥。

“老夫的确怕麻烦。尤其是老夫如今已是位极人臣，也没必要去给自己惹一身骚。”

“但我吕氏一族，如今只剩下我那侄子吕良。现在他被陛下派去新大陆，太孙殿下觉得…老夫该不该关心一下呢？”

林昭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要我说，您老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关于吕良，他现在可是老爷子身边的宠臣。老爷子花了那么多精力培养他，不可能让他轻易去送死。所以，您老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眼前这老头，口口声声是为侄子着想，全都是借口。

老爷子之前说过，当初第一人选是让吕惊天去新大陆。

但这老东西提前预判到了危险，死活不愿去。

之后老爷子迫于无奈，才说动脩强前去夔城坐镇。

现在，眼看着新大陆那边局势即将明朗，这个吕惊天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这明显就是政治投机，想要在关键时刻摘桃子！

林昭心中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明明是为了自己，却偏要说“为侄子着想”。

老爷子曾私下教导过他，对吕惊天一定要多加防范。

这老东西心里，始终藏着光复大乾的美梦。

作为未来的储君，吕惊天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

等他登基那天，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个老东西。

他不会允许这样别有用心的人活命。

同时，林昭也能看清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具备老爷子那种掌控力。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驾驭吕惊天，而是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

凡是对他不可控的人或事，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而吕惊天对林昭的不耐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印证什么。

眼见于此，林昭心中更加笃定，这老东西，果然是拿侄子当幌子。

这时，吕惊天伸手在袖中摸出一封密信，轻飘飘地放在了桌面上。

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的火漆印。

林昭只是瞄了一眼，顿时瞳孔骤缩。

坐在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信件底部的字迹“吾儿林昭亲启”。

五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认得这是亲爹林彦的笔迹。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吕惊天靠在椅背上，轻捋胡须，慢悠悠道：“太孙殿下应该猜到，这封信是谁写的吧？老夫前来，只为送信。还希望太孙殿下…能保守这个秘密。”

林昭没有去碰那封信。

他缓缓抬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吕惊天脸上。

“看来，老爷子眼光还是毒辣。吕阁老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作为我大端权臣，胆敢私自与敌国通信，还敢将这封信递到本宫面前，就不怕本宫杀了你？”

吕惊天缓缓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老夫劝太孙殿下，还是先看完这封信再做计较也不迟。”

林昭沉默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

这老东西敢有恃无恐，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手中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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