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特殊晶体（2合1）

    看著面前的图片，江阳心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高兴的是，己方终于发现了一点这颗彗星的异常之处，不至于陷入那种「明知有异常，以现有观测手段却偏偏发现不了」的被动局面。

    知道异常在哪儿，后续便能展开针对性的研究，大大提升解决此次末日的概率。

    忧虑的地方在于，既然这颗彗星真的有异常，真的极有可能是收割者文明通过某种方式「改造」过的，那么，前去探索这颗彗星的15万余名太空军，以及1000余名人类顶尖科学家，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会遭遇什么？

    这种既夹杂著高兴，又有忧虑的复杂情绪之下，江阳继续默默的等待著。

    时间飞速流逝，最终，地球基地再度接到报告，太空军舰队减速动作已经完成，此刻和那颗彗星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了约5000公里。

    这时候，这支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军种已经进入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一名又一名战士坚守在岗位之上，所有指挥官俱都全神戒备。

    基于化学燃料推进的各式飞弹已经进入发射舱，只需要一个指令而已，便能立刻飞出，以远超离子推进发动机极限的机动性迅猛扑向目标；

    同样基于化学燃料推进的制导式火箭炮已经整装待发。这种火箭炮的体积和质量、杀伤力都比不上飞弹，内部燃料也较少，但它们足够廉价，且发射速度足够快，数量足够多；

    发射质量仅为1克的小型弹丸的电磁炮也已经准备完毕。一旦有需要，在核聚变反应堆的超强供能之下，它能瞬间将大量弹丸加速到每秒钟十几公里的超高速度，依靠动能撕裂面前的任何敌人；

    雷射发射装置也已经充能，随时准备用超高能量雷射束摧毁目标；

    由众多雷达与侦查卫星组成的探测网络实时侦查著面前这片星空之中的任何动静，每一艘飞船之上的电磁装甲与多层复合装甲也做好了迎接任何进攻的准备。

    便在这种最高战备，随时可以发动人类文明历史上第一场太空战争的状态之下，一颗又一颗特制的返回式卫星离开舰队，向著前方那颗彗星飞行而去。

    现阶段已经确认，这笼罩著彗星的红色光芒，是因为某些晶体折射阳光所导致。而这种晶体，人类科技之中并未涵盖。

    它必然具备一些人类未知的特殊性才能做到这一点。而具备特殊性便意味著，它们有一定概率是源自人工造物，或者更直接一些说的话，便是来自收割者文明。

    它们有可能是某种更大型装置的一部分，或者具备某些特殊的性质，甚至本身就可能与人类世界的「失心疯」有关。

    收集并研究这种特殊晶体，是当前探测任务的重中之重。

    此刻，那数量众多的返回式卫星已经进入到了那片「红雾」笼罩范围之中。

    如果那颗彗星上确实隐藏著收割者文明遗留的装置、战力，又或者干脆是收割者文明的人，那么此刻他们应该做出反应来了。

    太空军舰队，指挥大厅之中的空气凝重到了如同实质一般。

    在通讯延迟高达一个半小时的地球基地中，众多决策者、议事者以及其余人员的心中也满是凝重与紧张。

    无数双眼睛紧紧注视著那些卫星。

    于是人们看到，那些卫星按照预定工作程序各自张开了自己的收集装置。

    它们或者是一张大网，就像是粘附灰尘的过滤网那样，在红雾之中飞行而过，那种特殊晶体便会粘附在这些收集网之上。

    又或者是某些静电吸附的薄膜，又或者是一些类似盒子的容器。

    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时间悄然流逝著，1小时，2小时————

    足足10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而此刻，那些卫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标本收集任务。

    这些卫星收拢了之前打开的采集装置，启动加速慢慢挣脱了这颗彗星的引力，向著5000公里之外的人类舰队飞行而去，并最终在10个小时之后回归到了舰队之中。

    总计采集了549份标本。平均一份标本质量为1.6克。

    它们被送入到了与操作人员完全隔离的实验室之中，等待已久的相关科学家立刻到位，通过机械臂和智能设备打开了那些包装。

    一种细如微尘的，有些像是细沙，却泛著淡淡微光的物质出现在了人们面前O

    「这是————」

    人们对视一眼，各自从同事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人们可以确认，这种物质以往从未在彗星或者小行星上看到过。

    精密、繁琐的分析工作随之开始，大量数据随之产出。

    这些数据不仅呈现在了随军远征的科学家们面前，也在一个半小时的延时后来到了地球专家们面前。

    非科学领域的人们在默默等待著。

    3个小时后，第一个经过确认的结论出现。

    「这不是某种单独化合物，而是一种聚合物。」

    「聚合物？」

    江阳有些疑惑。

    简单来说，多种不同物质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同一种物质一般，便是聚合物。  

    当然，聚合物之中多种不同物质的组合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混合这么简单，还涉及到众多复杂的化学反应以及外部环境催化，譬如高能星际辐射等，但简单理解的话便是如此。

    「聚合物————也能表现出这种超乎想像的性质？它是人为的，还是收割者文明特意制造的？」

    很快，更多的研究结论呈现在了人们面前。

    「它是一种有机物，包含氮、氧、碳、氢等元素，并未包含我们未知的东西。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它的组合方式。

    目前尚无法确定这种聚合物是否能经由天然机制形成，也无法确认其对生物体能造成哪些影响。」

    江阳知道，确认这种聚合物能否由天然机制形成至关重要。如果确认是，那么它便几乎可以撇清和收割者文明之间的关系，反之，便极有可能是收割者文明所制造或者遗留。

    在得到这条消息后，世界政府决策团随之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仅仅五分钟后，来自决策团的命令便下发到了全球具备对应能力的1000多家实验室以及研究机构之中。

    首先展开工作的是2万余名理论物理、天体物理、实验物理等领域的专家。

    借助现有理论体系和超级计算机的模拟，他们开始探索从理论上形成这种聚合物的可能路径。

    这用去了5天的时间，人们总计找到了36种这种聚合物的可能形成方式。

    在这之后，6万余名科学家随之展开了试验。

    在特制的反应腔之中，实验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们小心翼翼的调整著各种参数，尽可能模拟出理论预测之中的那种环境，然后将对应的前体物质放置到这反应腔之中，观察它们是否会发生一些变化，以及这些变化是预料之中的，还是预料之外的。

    来自实验室之中的数据会反馈到负责理论研究的科学家团队之中。来自前线那颗彗星周边的科学家同样在夜以继日的对著实体标本展开分析，不断向他们反馈更多数据。

    经由数万人组成的团队的群体智慧，又会反哺到一线和实验室中负责操作的科学家手中，以改进研究方式或者实验形式。

    来自于三方的科学家团队在这一刻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相互协调，相互补充，共同推进著实验的进展。

    便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这种全新聚合物的研究进展飞快。

    仅仅五天时间而已，便有一份关键试验数据摆放在了始终守候在地面指挥基地，始终等待著结果出现的各位决策者、议事者、高级别官员、科学顾问团成员等人，以及江阳面前。

    拿起那份报告，江阳看到了一些透明的，似乎极为纯净，如同水冰一般的物质。

    它和彗星一线那里采集到的实体标本模样完全不同。但下一刻，江阳便看到了另一幅图片。

    那副图片上标注著这是样本经受巨大冲击，彻底粉碎之后的模样。

    一粒一粒，极为渺小，晶莹剔透，如同细沙一般的东西。

    与彗星一线科学家们收集到的实体标本一模一样。

    这一刻，江阳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实验室之中模拟的是天然环境。而在这天然环境之中，经由天然机制，人们复现出了这种聚合物。

    这便意味著，它极大概率是天然形成的，和收割者文明并没有关系。

    而生物实验显示，这种聚合物也并不具备某种超出人类预料的特质。

    「————据理论和实验研究，我方已经证实，在极为远离恒星，几乎完全不受恒星辐射与粒子影响，仅受到银河系内高能星际辐射影响的环境之下，由七种有机物形成的复杂多孔结构可以在约1亿年时间内被缓慢转化为该类型聚合物。

    该类型聚合物具备光敏特性，会被较为强烈的可见光与红外光缓慢分解。以太阳光度计算，覆盖半径约为1万亿公里。

    综上所述，奥尔特云环境完全符合该聚合物形成环境，该聚合物极大概率为天然环境所塑造。

    它具备较高的科研价值，可以让我们对深空环境增加更多了解。但该聚合物不具备情报价值，对目前我方困境不存在影响。」

    「好吧。」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排除了该晶体出自收割者文明之手的可能性，太空军战士和出征科学家们的安全概率大大提升。

    坏消息是————如果连这种导致了预料之外奇特现象的物质都被最终证明为与收割者文明无关，那么，这颗彗星的特殊性又在哪里？

    我们————真的能找到这种特殊性的根源，并最终对其进行干预么？

    距离地球17亿公里之外，接到了来自地球的最终答复，方世红教授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寄予厚望的选项最终被排除，这种感觉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但既然已经有了最终结论，那此刻己方便也只能接受，然后继续研究下去。

    他找到了吕万禾将军：「我申请由科学家团队实地登陆彗星，展开实地检测。」

    唯有由自己和同事们本人亲自登陆到那颗彗星之上，才能对它进行最为详尽的研究与检测，才能有尽可能高的概率，将那种异常找出来。

    面对神色坚定的方世红教授，吕万禾将军默然片刻，最终道：「我会安排，请你耐心等候通知。」

    「尽快吧吕将军，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的。」

    ——  

    「请你放心。

    「」

    打发了方世红教授，吕万禾将军看向了自己的副手、参谋和顾问们：「通知下去，开会。」

    在方世红教授等一于科学家已经等的有些焦躁不安之时，太空军方面终于有了动静。

    但这动静却不是让科学家们展开登陆的，而是发送了一批机器人和智能化检测装置到那颗彗星去。

    「好吧，先确认一下环境是否安全，也还合理。这种事情不能心急，还是再等一等。」

    他继续耐心等待著。

    足足两天之后，太空军的安全专家们才终于通过这些回传数据，得出了那颗彗星表面并不存在可见威胁的结论。

    方世红教授精神立刻振奋了起来。

    「老王，老刘，小李，都准备准备吧，马上就可以登陆了。」

    便在众人俱都做好了登陆准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展开实地检测之时，吕万禾将军再度发来了一条命令。

    看著这条命令，方世红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机器人和智能设备检测还不够，还要派遣十队太空军战士实地侦查？这————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

    吕万禾将军静静看著他：「太空军的使命是保证各位安全，无论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这————行吧。」

    方世红压下了心中急躁，答应下来：「那就再等等。」

    「请放心。」

    在吕万禾命令之下，十艘天狼级战斗飞船前出，到达了距离那颗彗星仅有一千公里的地方。

    总计200名精锐太空军战士分成十队，借助军用航天服上的动力，自主飞向了那颗彗星，并降落在各个不同地点展开实地侦查。

    这一次的侦查就慢了许多，足足等了6天时间，战士们才完成了这次任务并最终返航。又过了1天时间，安全专家们才再度得出了安全的结论。

    「这次总可以了吧？」

    方世红再度找到吕万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吕万禾平静的看著他，在方世红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再度摇了摇头：「还要再等等。」

    「还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方世红差点跳起来：「你是想让老王老刘他们直接来找你闹是吧？吕万禾我告诉你，别看你是太空军司令，位高权重，但这头衔在老王老刘他们面前可不好使！

    连决策团首长在他们面前都要主动握手的！」

    吕万禾仍旧平静的看著他：「方老，您是科学团队负责人。王老和刘老他们的情绪，应该由您负责安抚。

    我的职责是绝对确保您和团队中其他科学家的安全，如果王老他们闹到了我面前，那是您的失职。」

    方世红指著吕万禾，「你」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摔门离去。

    吕万禾看向了身边的秘书：「命令，全军抵近！」

    「是！」

    浩瀚太空之中，总计118艘飞船同时开启了离子推进器，在这颗布满了撞击坑、尖锐山石与山峰，灰黑色之中笼罩著一层黯淡红色的彗星之前缓慢的移动著。

    推进尾焰时亮时暗的推进之中，经过了足足30个小时的机动，这118艘飞船之中的79艘天狼级战斗飞船分散在它的各个不同部位，顺利进入到了它的环绕轨道，开始以仅有5到10公里的高度，以每秒钟仅有20到50米的速度围绕著它运转。

    剩下的39艘科研飞船、货运飞船、综合保障船等，则停留在了距离它约有2000公里的地方，以几乎相对静止的状态静静悬浮在太空之中。

    总计约15万名太空军战士之中，除去文职、后勤、参谋指挥、科学顾问、物资保障、通信、抢修等，以及留守战斗飞船，负责紧急支援、掩护战斗的，剩下的约6万名一线战士分散在79艘战舰之中，俱都已经穿好了适合单兵作战、机动的军用航天服。

    吕万禾将军坐镇后方，神色之中满是凝重。

    指挥大厅中，参谋顾问秘书指挥官等人员一片忙碌，安排著一项项作战计划，核实著一个个情况。

    当最终结果汇报导吕万禾面前时，他终于将那道指令发布了出去。

    「全面侦查行动，开始！」

    「是！」

    79艘天狼级战舰的舱门打开，一名又一名战士纵身而出，真正进入到了这星辰大海之中。

    高能量裂变电池供电之下，低功率微型离子推进器启动，推动著他们的身影渐渐散开，慢慢向著指定的位置机动。

    已经提前铺设在这颗彗星周边的数百颗军事卫星维持著每一名战士、每一艘飞船之间的联系，实时将此刻坐标点传递到他们面前，供他们做出下一步决策。

    这一刻，实景画面之中，吕万禾清晰看到在这颗庞大的灰黑色彗星边缘，无数光点同时浮现。

    它们的数量之多，几乎组成了一道光幕，将这颗彗星完全包裹。

    他们同样悬浮在太空之中，在这颗彗星的引力之下缓慢围绕著它旋转。

    「报告指挥官，1号舰607名战士全部到位！」

    「7号舰805名战士全部到位！」

    「33号舰到位！」  

    总计6万余名战士，全部进入到了预定轨道。

    吕万禾满是严肃的声音再度通过指挥系统传递到了每一位战士耳中。

    「开始降落！」

    「是！」

    6万余颗星辰再度同时闪亮，6万余名战士同时开启了减速，在那颗彗星的引力作用之下，慢慢向它降落了下去。

    这一刻，那张包裹了整颗彗星的光之巨网同时向内收缩，像是要将它紧紧裹住。又像是数万颗星辰同时坠落，要将其彻底毁灭一样。

    一名又一名太空军战士便这样降落到了这颗彗星表面，真正踏在了这片荒凉死寂，满是灰暗的大地之上。

    前期测绘数据显示，这颗小行星的表面积总计有11万平方公里左右。按这个数据计算，平均每名战士所需要搜索的面积便有约1.8平方公里左右。

    这看似很大，但首先，这颗彗星表面重力极低，仅有地球的数百到数千分之一而已。

    这意味著，装备了军用航天服之后，战士们在这里的活动能力会得到极大增强，用飞天遁地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其次，战士们也会有足够的外部支援。那众多卫星、望远镜会承担绝大部分地表的侦查任务，仅有少数地形极为复杂，或者存在复杂立体结构的地方需要战士们实地侦查。

    这是远程观测——抵近观测——机器人与智能设备观测——小规模真人侦查一大规模真人侦查的最后一环。

    唯有经过了五重检测，竭尽人类世界所能都在这颗彗星上找不到威胁，那1000余名科学家才会获得最终的登陆许可。

    足足6万余名太空军战士分布在这颗彗星的每一处地表上，一跃便是几十米高，一跳便能越过数百米距离，如同超人一般，在彗星地表上仔细搜索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足足3天时间后，几乎每一处彗星地表都被战士们筛了一遍，方世红教授和一众科学家们期盼已久的命令终于抵达。

    「实地检测任务，执行！」

    在数万名战士、所有战舰与所有作战武器的共同保护之下，这1000余名科学家以及众多大型科研监测装置终于真正来到了这颗彗星地表之上。

    隔著宇航头盔看著面前灰黑色，满是各种冰晶与疏松结构的彗星地表，感受著脚下那微弱至极，似有似无的重力，方世红教授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让我亲自看看，你这个小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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