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乐园大本营，城墙。

    林逸站在城墙上，双手撑着护栏，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上。

    空崎日奈站在林逸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要塞各个区域的实时数据。

    “老师，莉音会长发来消息，说第三批矿石已经运到了。这批矿石的品位比前两批都要高，工程部的同学说可以用这批矿石生产一批更高品质的合金材料。”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让她辛苦了，运完这批就休息一下，不用太赶。”

    空崎日奈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将林逸的话转达给了日奈，然后收起平板电脑，站在林逸身后，也看向那片旷野。

    城墙上很安静，只有探照灯旋转时的嗡嗡声和风声。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青草的气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老师。”空崎日奈开口了。

    “嗯。”

    “你说的异种什么时候会来？”

    林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快了，估计今天晚上就可能就会出现了。”

    轮回乐园大本营，飞船主舱，餐厅区。

    院长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寡妇西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从烟头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一缕淡蓝色的轻烟。

    疯医生坐在院长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苏晓靠在角落的墙上，闭着眼睛，斩龙闪横放在膝上。

    “死亡乐园那边已经把凝合体送过来了。”寡妇西将香烟放在烟灰缸边缘弹了弹，烟灰飘落在缸底。

    “科恩这个人还算识相，知道现在跟我们作对没有好处。”

    “东西呢？”

    “在医师那里。一共三块，加上我们自己找到的两块，现在有五块了。”

    院长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殒落区的位置。

    “科恩把凝合体送过来，说明他已经开始把重心从凝合体转向世界之核了。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死亡乐园的耐心正在消耗殆尽。如果异种再不出现，科恩很快就会把矛头转向我们。”

    “圣光乐园那边呢？”

    “她们还在跟教团死磕。”寡妇西将香烟叼在嘴里，在桌上的文件夹里翻了几页，抽出一张纸，上面是这两天圣光乐园和圣域乐园交战的记录。

    “打了七场，圣光乐园赢了三场，教团赢了四场。圣光乐园的人虽然战斗力偏弱，但她们有复仇的动力，打起来不要命。教团虽然悍不畏死，但人数不占优势，两边半斤八两。”

    “天启乐园呢？”

    “缩回去了。”疯医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入口有一股酸涩的味道。

    他将杯子放回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无名圣徒把所有人都召回了大本营，暂时不出来了。他应该是看出来了，现在出来就是送死，不如等局面明朗了再动。”

    院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天启乐园大本营的位置，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寡妇西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在缸底冒出一缕细丝般的青烟。

    “你觉得异种会在今天动手？”

    院长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陨落区上，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在地图上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知道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如果我是异种的指挥官，我会在今天动手。第三天大家已经习惯了平静，习惯了没有敌人的日子。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效果最好。”

    苏晓睁开眼睛，看了院长一眼，然后重新闭上。

    “那就等吧。”

    第三天，下午两点。

    一只通体灰白的乌鸦在轮回乐园大本营上方盘旋。

    乌鸦的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了将近一倍，翅膀展开时翼展超过半米。

    它的羽毛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一种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呈竖条状，像蛇的眼睛。

    乌鸦在要塞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俯冲到低空。

    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位置，乌鸦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羽毛从身体上脱落，缓缓飘落，在空气中旋转飘荡。

    乌鸦的身体在羽毛脱落后开始膨胀变形，骨架在皮肤下移动重组，翅膀收缩成手臂，爪子张开成手指。

    几秒后，乌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浅蓝色的血管。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像一个被精心雕刻的人偶。

    她站在要塞大门外，仰起头看着那座八米高的城墙，看着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看着那些正在巡逻的基沃托斯学生。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像一个人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轮回乐园的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基地里传得很远。

    “隆重介绍下，我是牧羊人大人的侍者。牧羊人大人的意志代表教团，我这次来全无恶意。”

    城墙上的基沃托斯学生们端着枪，枪口对准了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应她的话，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那些巡逻的学生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好像在说“又来一个送死的”。

    乌鸦女保持着躬身施礼的姿势，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直起身体。

    她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人。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冷漠的脸，一双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一个个端着枪的少女。

    “牧羊人？没听过，我只知道牧羊犬。”一个声音从城墙上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

    “有屁快放，磨磨叽叽的。”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更加直接更加粗暴。

    乌鸦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怒气压下去，然后开口。

    “我代表牧羊人大人，所以请让我和贵方的领袖谈。”

    语气依然是彬彬有礼的，姿态依然是优雅得体的，就像一个人在跟一群不懂礼貌的野蛮人说话时表现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耐心。

    城墙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谁啊？”

    “不知道。”

    “不认识。”

    “大概是哪个乐园派来的使者吧。”

    “来干嘛的？”

    “谁知道呢。”

    这几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乌鸦女的耳朵里。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介于无奈和恼怒之间。

    “你们这些无理之人。”她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

    城墙上的人终于看了她一眼。

    一个穿着深色皮甲的女人靠在城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乌鸦女。

    她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处有几缕碎发从发带中散落出来。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嘴角的伤疤，伤疤已经愈合了很久，但边缘的皮肤还是微微泛红。

    “小婊子，你不是要和我们的领袖谈吗？自己去找。”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乌鸦女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她来这里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想过轮回乐园的人会直接动手，会把她抓起来拷问，会把她赶走，甚至会在她开口之前就开枪打死她。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被无视，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就好像她说的话没有人听得见一样，就好像她这个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种感觉比被打被骂被赶走还要难受。

    被打你可以还手，被骂你可以还嘴，被赶走你可以记仇。

    但被无视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你做什么。

    乌鸦女深吸一口气，抬步向要塞的大门走去。

    她穿过要塞的大门，走进要塞内部。

    要塞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复杂得多。

    宽阔的主干道从大门一直延伸到飞船停靠区，路面平整光滑，两侧有排水沟和照明灯。

    乌鸦女的目光在那些学生身上扫过，心中默默估算着数量。

    她从城墙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走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座要塞里的人数远超她的想象。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她已经走到了飞船尾舱附近。

    飞船尾舱的舱门敞开着，物资从里面进进出出。

    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学生在搬运物资箱，箱子从飞船内搬出来堆放在舱门旁边的平板车上，平板车装满后被推走，空车推回来，循环往复。

    乌鸦女在尾舱门口停下来，正准备进去，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圣域乐园的？”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全身缠满绷带的男人从尾舱旁边的阴影中走出来。

    男人的身上缠满了灰白色的绷带，从脖子到脚踝，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绷带很旧，边缘已经发黄发黑，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乌鸦女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像一个木偶被人用线拉着嘴角往上提，脸上在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小乌鸦，你归我了。和你的牧羊人主人道别吧。”

    邪活种一边说一边向乌鸦女走来，脚步不快不慢，绷带在身体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想法和你的样貌一样丑陋。”

    乌鸦女的身体开始变化，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为一片片羽毛，灰白色的羽毛从皮肤上生长出来，在空气中飘散。

    这是她的保命技能，化身形态下的身体可以随时化为羽毛消散，本体在几十公里外的圣域乐园大本营中重新凝聚。

    只要她的本体还在，这具化身身体的死亡对她没有太大影响。

    就在她的半个身体已经化为羽毛的时候，一层血色气泡从地面升起。

    气泡将乌鸦女包裹在内，那些正在飘散的羽毛在气泡中停了下来，像被定格在空气中的蝴蝶。

    乌鸦女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不是被人抓住，是被整个空间抓住了。

    血色气泡中的空气似乎比外面的空气重了很多倍，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圣域乐园大本营中，乌鸦女的本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内，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和一扇窗户。

    房间里的唯一光源是一个香炉，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暗红色的火光在香炉的缝隙中闪烁，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乌鸦女的本体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她的身体比化身更加纤细，皮肤更加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尸体。

    她从地板上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满是恐惧。

    “牧羊人大人，救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一个在黑暗中迷路的小孩在呼唤父母。

    房间的另一端，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睁开。

    那是双金色的瞳孔，瞳孔呈竖条状，像蛇的眼睛。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将房间的一角照亮。

    黑暗中的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袍子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的牺牲，我会记住。”

    声音很冷漠，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一个人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乌鸦女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我，我帮你做过那么多违逆神的事。你不能抛弃我，你不能。”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黑暗中的人没有再说话。

    那双金色的眸子闭合了，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乌鸦女坐在黑暗中，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破碎的气音。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崩解的速度很快，几秒内就到了腰部，又过了几秒就到了胸口，最后是头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中暗红色火光的闪烁和不知名香料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

    牧羊人靠在墙上，兜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归于虚无，唯有那个永恒的存在，主宰一切。”

    轮回乐园方大本营内，邪活种看着手中的气泡，有些不悦。

    “死掉了，我的小乌鸦死掉了。”

    邪活种的身体在颤抖，看到这一幕，附近的契约者们都走开，邪活种要发疯了。

    乌鸦女的送人头看似莫名其妙，实则这是陷阱，教团察觉到了陨落区的情况，知道这个世界的土著民早晚会袭来，想以此为理由，与轮回乐园方达成联盟，双方联合，除掉死亡乐园，以及被打残的圣光乐园。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很残酷，小乌鸦还没见到院长，就被邪活种玩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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