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

    绝对的黑暗，虚无和空中。

    有一个【真灵】正在脉动著。

    这是空无，绝对的空无，一切都一无所有，他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境，只余下了自己。

    以及……一团缓缓燃烧的火光。

    【记忆】。

    【本性清静菩提果】一一或许是怀虚大仙人留下的暗手，亦或是池随手散播的一道灵光凝聚，这自洪元而来的奇物，有著略微比拟真灵本质的力量。

    它的存在本身可能无法缔造出多么大的神异，但论起位格，可以说是此世一流，至少合道巅峰。这就是玄明宇留给安靖的最后礼物，他自认败北，甘愿认输，故而将自己的根基也赠予了。而这，便给予了安靖一丝缓冲和机会。

    本性清静菩提果为伏邪整理了一部分记忆，让反冲的力量没有那么大，也让安靖即便是失去了一切，也可以短暂地拥有一点记忆的权力。

    当然，这不是永恒的，记忆的力量也无法在合道天剑的反冲下救下安靖，若是强行，也无非就是被伏邪的力量一同斩灭。

    【安靖】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怀虚？」

    此刻，那脉动，被火焰环绕的真灵不禁有些讶然了：「我是要归于寂灭涅槃，再次降世的，等记忆的火焰熄灭后，我就要开始通向虚无的旅程了。」

    「你为何还在？」

    【我要随你一同而去】

    「没有必要。」那个意志表达出了拒绝：「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回去继续当你的天道吧。」【我已不能了】

    怀虚天道轻声道：【既然我已有我，就不能再成为天道，你也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随你一同走一遭】

    「………何必呢？等我归来不好吗？」火焰逐渐暗淡，但真灵并不介意，他叹息：「如此冒险。」【安靖，你总是这样，因为危险，所以只想要一人独行一一你觉得，选择是自己作出，就只需要自己去履行】

    怀虚的声音平静而坚决：【但实际上，又有什么不同呢？你离开了，留在人世的人也要经历试炼，我哪怕是留下了，我也一样要渡劫除魔】

    【不如我直接消失，与你同行，如此一来，魔反而无法出现，更何况，安靖……】

    【若是真的可以选择，你岂能不知晓，不理解，那些被你托付的人，每一个都愿意与你并肩吗？】【你是否能理解，他们愿意等待你的归来，即便是无限的时间？】

    「我知道，我理解。」

    【不，你或许知道，但绝不理解】

    否决，如此说著，怀虚肃穆地讲述道：【想像吧，想像无限的时光，无限浩瀚的天地间，终有一日会在某一个瞬间，碰撞排列出一个复杂的结构，那个偶然涌现出的结构，亦有可能就是「你』】【这个你，只存在于一瞬，然后就会溃散，可很快，在超越永劫轮回的时光中，天地间的灵煞，将会再一次汇聚出拥有上一瞬记忆的你】

    【如此反复无穷次，在无限的时光中，你可能真的自以为你从涅槃归来了，每一次都是崭新，你自以为自己在顺著时间行走，似乎一切都有秩序】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就是虚无的生灭，刹那的雷霆与露水，可现在，你要堕入的真正的寂灭，是比这个还要空寂无限倍的迷失涅槃，真正的虚无】

    【安靖，涅槃再归就是这般虚无，你有可能会陷入这样的困境，自以为归来，却不过是刹那的生灭，而我要陪伴你，成为你的坐标，让刹那的机缘……可以成为永恒】

    【我想要这么做，因为安靖，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亦是其他人的一部分】

    没有人是孤岛，你与我和众生相连。

    真灵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记忆给予他的灵光正在退散，但这并不可惜，因为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也只是打算趁著这个机会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思索一下如何破局，如何从无中将自己诞生。

    但是，此刻，他反而因为怀虚的这些话，有了一些或许可以比过去的想法更好的苗头。

    「是-……」

    他喃喃：「空中再醒，无中得生……说白了，最糟糕，无非也就是死，我岂是怕死的，我的同伴，友人，家人，又岂是怕死的？」

    「怀虚，你这武道的源头，武之天道啊，世间的所有豪迈者，所有的狂妄者和傲慢者，都是你的孩子，你又怎么会畏惧死呢？」

    明明是早就知晓的东西，在真正的寂灭降临之前，他才真切地用心灵去咀嚼，理解，消化其中的韵味。【安靖】一直是理解自己的。

    但此刻，他才真正地明白，他人眼中的【安靖】，也一样是【安靖】。

    真灵是无限筛选和过滤的力量，它最终滤选出的片段，也必然会与其他真灵滤选出的片段重合。那便是因果，因缘，以及……

    相信的力量。

    「哈哈。」

    想到这里，随著火焰逐渐熄灭，真灵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但他还是笑了起来：「虚无啊，的确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敌人，但也是最温柔的结局……沉入其中，涅槃不生，不复后有，可谓是最温柔的安眠。」「只是……我选择存在下去，延续下去。」

    我选择，和虚无，进行那绝对，无限且永恒的战斗。  

    环绕著真灵的光辉逐渐暗淡了。

    如若是顺从天地的话，只要涅槃了，哪怕是无限也会归于虚无吧，哪怕是拥有无限的力量，无限的自我，无限的神通也是如此一一因为涅槃就是归于虚无，因为涅槃后就不再有「我』，就会归于自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火焰要熄灭了。

    若是没有燃料，若是没有灯芯，若是没有那源头的火，火焰本就是要熄灭的，甚至是不应该点燃的。若是【自然】的话，若是【常理】的话，若是【天意】的话，火焰就是会在没有燃料，没有温度，没有源头的时候，归于虚无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温柔的，这世间最为柔和的「死』。

    但是，若是有意志，选择【绝对的反抗】，选择【无限的拒绝】，选择……

    【永恒的痛苦】。

    那么……【无源永存】的火，或许就可以继续燃烧。

    拒绝。

    在将要熄灭的时候选择继续燃烧。

    否认。

    在生命将要停止的时候选择继续存在。

    痛苦。

    在可以得享无限的安眠时选择永恒无垠的痛苦。

    火焰熄灭了。

    记忆消散，魂魄归空，一切都归于绝对的暗与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消散一空，无论是意志，智慧，灵魂，声音，还是念头。

    而后……

    便是无法用简短还是漫长来形容的，空洞，幽邃，无明且不知详的时光。

    无垠的空无虚渊中……

    亮起了【无源的火】。

    一第五卷，崇圣显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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