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普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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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普通少年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即将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今天地面温度最高十七度,最低十三度————」
机舱里窸窣窣开始忙碌起来,以至于空乘人员不得不提醒,飞机正在降落,他们应该系好安全带,禁止站立走动;但这依旧没有能够阻止人们坐在原地开始收拾行李,嘈杂的声音完全停不下来。
不过,也有少数例外。
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一位身穿帽T牛仔裤板鞋的年轻人,用一顶法拉利二十二号棒球帽覆盖在脸上,完完全全昏睡状态,飞机下降也好、即将著陆也罢,什么都无法打断他和周公博弈的热情。
一直到飞机顺利著陆,机舱门打开,乘客们在狭窄的过道排成长长的队伍,迫不及待地离开密闭空间,一串串汹涌人潮陆陆续续离开,拥挤密集的机舱终于清空大半,空乘人员不得不唤醒这位少年。
「抱歉!谢谢!」
少年终于从睡梦里苏醒,打一个大大呵欠,伸一个懒腰,整个人舒展开来,顺手把帽子扣在脑袋上,手脚麻利地从行李架上抽出一个双肩包,一身轻便、一路畅通地抵达舱门,再次和空乘人员致谢示意,扬长而去。
一路轻松,脚步轻快,经过行李提取处也没有放慢脚步,看样子没有托运行李,真正做到轻装出行。
在机场抵达夫厅来来往往的汹涌人群里快速穿行,正准备穿行,前方一位自发苍苍的女士推著行李推车,动作略显笨拙,差点就要碰撞到前面的行人,仓促之间紧急刹车,终究避免了一次没有必要的碰撞,但推车上面的行李袋和行李箱哗啦啦地全部倒下—
一片混乱。
旁边传来嘟囔的抱怨和喧哗的吵闹,白发女士连连道歉,试图尽快把散落的行李收拾起来,避免干扰他人。
然而,有人抢先一步。
那个带著法拉利帽子的少年,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搬上推车,嘴里扬声喊著。
「抱歉。抱歉。」
一口一个道歉,旁边蠢蠢欲动抱怨不断的人群全部乖乖安静下来,纷纷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吐槽。
白发女士试图帮忙,但腿脚不便,显然跟不上速度,就只是一个劲地表示感谢。
少年三下两下把行李全部整理好,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奶奶,还需要帮忙吗?现在这个时间点,外面计程车排队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白发女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儿子就在外面接机,他开车来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少年以笑容回应,「那您自己注意,不需要著急,慢慢来。」
说完,没有停留,径直前行。
这一幕,没有遮掩,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旁边不远处,张昊正在等待自己的托运行李,忍不住想要吐槽行李速度之慢,估计又是三十分钟起跳,他正准备掏出手机刷一刷,视线余光一不小心扫描到了那一顶法拉利红棒球帽,一下抓住视线。
其他时候的话,那就算了,但眼前则是另一回事。
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陆之洲驾驶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加冕2018赛季F1
车手世界冠军,创造历史、书写奇迹,不止亚洲而已,全球范围全面席卷,一直被欧洲人统治的F1久违地再次迎来曙光。
一波波震撼、一波波冲击,堪比山呼海啸。
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陆之洲率领法拉利冲破阴霾重现光辉,全世界铁佛寺已经彻底抛开了理智。
对于铁佛寺来说,陆之洲登顶蒙扎之后,他们的赛季已经圆满,他们可以心满意足地接受一切结果;却没有想到,陆之洲率领法拉利一直将冠军悬念延续到了最后,不管输赢,他们已经没有更多奢望。
然而!蒙扎!世界冠军!
并且,这还是法拉利有史以来第一位自己土生土长根正苗红培养出来的世界冠军!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理智?那是什么。
一夜之间,华夏大陆的铁佛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往外冒,赛车运动正在迎来全盛时期。
张昊,就是其中一员。
他一眼敏锐地捕捉住那一抹法拉利红,再多看一眼,居然还是二十二号!
甚至张昊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由自主多看了第三眼,结果一!!!
心脏,骤停。
震惊,摧枯拉朽地将全部理智付之一炬,张昊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大脑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脚步已经自动迈开,尽管大脑依旧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张昊还是顺从本能追了上去,眼看著那个少年手长脚长越走越快,他干脆全力冲刺拦截在前面。
「等等,等一下!」
短短几步路而已,却因为紧张也因为激动,以至于气喘吁吁。
张昊吞咽一口唾沫,「陆,陆之洲?」
眼前的少年满脸从容淡定,全然没有任何慌张,嘴角笑容上扬起来,「那个F1车手,对吧?不止一个人说我长得像他,真的那么像吗?」
张昊:哈?
少年没有得到回应,却也不介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你合影,但签名就没有办法,因为我不会模仿他的签名,这样好像不太好。
张昊:————
一顿,大脑宕机,「不,不不不,不用。抱歉,认错人了,真的,呃,对不起。」
来不及思考,张昊只是连忙道歉,羞愧窘迫地恨不得挖一个地洞当场消失,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张昊下巴贴著胸膛,整个人蜷缩成为一团,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此时,张昊终于回过神来,对,不可能是陆之洲。
现在的陆之洲,身家轻轻松松百万千万,私人飞机进出,外出都是前呼后拥,保镖团队估计一大群,怎么可能如同大学生一样背著一个双肩包在人群里自如行走,形单影只地,著实再普通不过了。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奇怪,总想著哪里不对劲,但因为那个人著实太像了,以至于大脑没有运转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真的好像!
张昊忍不住转头望过去,没有聚光灯,在茫茫人海里,还是轻而易举可以看到那个略显消瘦的身影,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一下脱颖而出,牢牢抓住视线,自带光环。
张昊想,也许是准备出道的偶像歌手也说不定。
前方,陆之洲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完全坦然的模样,没有墨镜没有口罩,就只有一顶棒球帽而已。
并且,不是其他车队的帽子,就是法拉利的。正面突破。越是这样,越是不容易被认出来。
如果被认出来,那比拼的就是气势,如同玩扑克一样,重点不在于牌面如何,而在于让对手相信你的牌面。
只要他说他不是本人,那么他就不是陆之洲。
没有必要慌张、更没有必要匆忙,陆之洲背著双肩包,从容不迫地融入人潮。
今天,陆骋和江墨都没有前来接机,陆之洲轻车熟路地寻找到方向,准备一搭乘地铁!
阿布达比大奖赛,2018年F1赛季终极大结局,那已经是整整六天前的事情了。
此时,陆之洲唯一感受就是:疲倦。
登顶冠军当天晚上,小小狂欢一把,第二天起床以后就卷入狂风暴雨里,采访、采访、还是采访、更多采访,电视报纸网络、来自官方来自赞助商来自个人媒体、欧洲亚洲美洲,采访的尽头还是采访,面对面采访电话或网络采访直播采访,不同形式的采访眼花缭乱。
然后,拍照、拍照、更多拍照。身穿法拉利队服的照片,身穿赛车服的照片,抱著夺冠头盔的照片。
在忙碌的间隙里,还需要签名。
简单来说,陆之洲就是芭比娃娃。相同的问题、相似的问题一遍遍重复,刚——
开始还有精力认真回答,重复五遍十遍以后就演变为问答机器人,输入输出一条指令即可,几乎就要呕吐,却依旧停不下来,一直到灵魂出窍为止,只留下一个躯壳坐在那里继续在炼狱里复制黏贴。
并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阿布达比日夜颠倒没日没夜地狂轰乱炸整整四天以后,陆之洲又搭乘飞机返回义大利,抵达马拉内罗。
在法拉利基地,超过二十万名铁佛寺在那里苦苦守候,以菜鸟的身份从这里踏上2018赛季征程的事情似乎还是昨天而已,那些回忆历历在目;再次回归的时候却已经是车手世界冠军,法拉利的全新队长。
不止马拉内罗而已。事实上,在米兰、罗马、都灵、威尼斯等等大型城市,全部通过电视直播见证陆之洲归来的盛况,集体走上街头庆祝胜利,这不是官方组织的活动,但铁佛寺们全部自发性地庆祝。
属于法拉利的那一片绚烂红色海洋,浩浩荡荡地席卷整个亚平宁半岛。
一场狂欢,一场盛宴,整整持续了两天,那一张张朴实的脸孔、那一个个普通的身影拼凑一副恢弘画卷。
只有真正亲眼所见才能够深深感受到铁佛寺的力量。
难怪人们说,在义大利,法拉利也是一种信仰。
嘈杂、汹涌,喧闹、狂热,陆之洲被卷入一波接著一波的飓风狂潮里,短短六天而已,甚至未满一周,陆之洲觉得比整个赛季更辛苦一真心的,没有在开玩笑,整个人几乎脱一层皮。
这股狂潮,就连托德私底下也和陆之洲半开玩笑:前所未有。
因为陆之洲自身的故事,因为法拉利久旱逢甘霖的激动,也因为打破梅赛德斯奔驰连续五年的统治。
种种增益效果层层叠加,最后彻底引爆。
在围场的汹涌狂潮面前,铁佛寺的热浪似乎也微不足道,就连FIA也跟著凑热闹,准备一鼓作气地把陆之洲打造成为围场全新脸孔,和汉密尔顿分庭抗礼,来自官方的火上浇油,更是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超越想像。
连续三番狂轰乱炸下来,陆之洲————居然掉体重了。
减肥界具有颠覆性的消息来了,原来坐著也可以减肥!
全程旁观见证的托德表示,这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陆之洲应该习惯这样的生活,曾经一直背负在维特尔肩膀上「最年少车手世界冠军」的头衔现在转移到陆之洲身上,起点如此之高,接下来期待将持续攀升——
攀登高峰是困难的,但和后续比较起来,攀登和挑战反而是相对容易的,接下来保持巅峰延续巅峰一览众山小才是真正的困难,这也是区分伟大和优秀的界线。
属于陆之洲的全新挑战,徐徐拉开序幕。
不过,对于陆之洲来说,新赛季的事情可以稍稍等一等,眼前最重要的是度假。
即使是牛马也需要喘口气,漫长的赛季终于结束,陆之洲已经等不及了,准备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
一切工作全部结束,陆之洲的赛季才真正画上句号,当勒克莱尔、加斯利他们已经躺在地中海晒太阳的时候,陆之洲依旧苦哈哈地繁忙工作;但不管如何,工作终于到一段落,陆之洲的假期也已经开始。
一波接著一波的狂潮持续不断地轰炸过后,陆之洲现在体验了一把无酒精宿醉状态,大脑持续轰鸣,血液持续沸腾,世界持续旋转,头疼欲裂肌肉酸痛,他终于明白汉密尔顿和维特尔他们的选择了一赛季一结束,他们就远远地逃离到偏远海岛或者清净山林里,远离人潮、远离喧嚣,彻底安静下来。
陆之洲现在也是一样,前所未有地渴望安静,真正的安静,瘫在角落里静静地享受短暂的片刻安宁。
吸取夏休期的教训,陆之洲此次返回上海改变策略,没有通知陆骋和江墨前来接机,悄无声息地融入汪洋大海,成为华夏大陆十三亿芸芸众生的普通一员,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城市的繁忙生活里。
阵仗越大,目标越大;化整为零,反而能够无声无息。
果然!
事实证明,陆之洲是正确的。
从机场到地铁,几乎99%的人们都在低头看手机,手里推著行李箱也依旧念念不忘手机,整个人钻入手机屏幕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怕陆之洲就站在面前,也没有人抬起头多打量一眼,万事安全。
更何况,陆之洲刻意保持普通低调的装扮,没有欲盖弥彰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和地铁里随处可见的年轻人没有两样;所以即使偶尔旁人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也不会引起多余注意,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哐当、哐当,地铁轻轻摇晃。
人人都在看手机,陆之洲则正在观察车厢。
过去这几天,包围在无尽灯光里,陆之洲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暂时离开这些机器,脚踏实地地感受到地心引力的重量。
地铁里的人群,形形色色。
有满怀希望抵达上海闯荡的人们,有奔走在日常工作繁忙的牛马,有刚刚结束旅行归来意犹未尽的小年轻,还有肆意挥霍青春的大学生————小小一节车厢如同微观社会,可以看到一群鲜活的生命。
又是一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陆之洲站在角落里,汹涌而来的人群稍稍拥挤过来,他贴墙靠了靠,旁边一个年轻人稍稍挪了过来。
他带著耳塞正在看手机,全神贯注,手机似乎正在播放视频,整张脸孔几乎就要被手机屏幕吸进去。
不经意间,视线余光瞥了一眼,陆之洲差点就要破功一宋博。
那年轻人居然正在观看宋博的视频!
这种感觉,著实特别,尽管陆之洲知道现在国内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F1,宋博的视频号关注人数也在扶摇直上,但陆之洲自己的社交网络帐号几乎全部荒废状态,放在那里长草,所以始终没有实感。
一直到现在。
不再是数据、不再是流量,而是现实生活里真实存在的普通人,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正在观看宋博的视频。
有些奇妙。
不由地,陆之洲又多看了一眼。
本来他真心不想看手机也不想理会手机,此时却没有按耐住好奇,视线余光瞥了过去,稍稍看一会就明白过来,原来是宋博全盘解析阿布达比的视频,从战术到执行再到实际比赛转折点全面复盘。
看来,两年时间的磨练和洗礼过后,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现在的轻车熟路,宋博应该已经掌握要领,跟随赛季进程同步更新视频,确保每周都有全新物料,难怪宋博说现在视频号的更新占据他的生活全部。
「————队长能够创造历史,绝非运气,更非偶然————」
陆之洲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起来,现在宋博也开始与时俱进了,「老大」进化到「队长」,老实说陆之洲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大家怎么就跟著嚷嚷起来,虽然说赛车的确是团队运动,但怎么也不需要队长吧?即使真的有队长,估计也轮不到车手担任吧?
然后,陆之洲就看到弹幕大军浩浩荡荡地侵袭而来队长队长队长。
红橙黄绿青蓝紫应有尽有,和阿布达比烟花大会相比也毫不逊色。
一下没有忍住,轻笑出声。
结果,这一下没有忍住惊动了年轻人,他抬起头,眉宇微蹙、略显烦躁,狠狠地瞪了陆之洲一眼。
陆之洲回报一个歉意的笑容,轻轻颌首示意。
终究,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乖乖闭上嘴巴继续低头看手机屏幕,视频已经接近结束,画面上出现陆之洲摘下头盔之后分别一一拥抱梅基斯、克利尔、博雷佩勒等人的片段,显然宋博也知道这是团队合作的结果,当他们为陆之洲折服的时候,永远不能忘记因为陆之洲而牢牢团结起来的这群人。
队长,不止是一个称呼而已,同时还是一份荣耀一种尊敬。
年轻人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瞥了陆之洲一眼。
陆之洲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故作泰然。
年轻人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陆之洲,眼球忙碌不过来,如同被网球发球机左右轰炸一般,连续在陆之洲和手机画面之间来来回回。
然后,就可以清晰看到年轻人紧紧闭合的嘴巴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一直到可以塞入一个拳头的程度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眼看著下巴就要脱臼,最后傻乎乎地注视陆之洲,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声响,但眼睛里的错愕和震惊再清晰不过。
他的整个世界似乎停止转头。
「呃——.#%&$——」年轻人喉咙深处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可惜,失败了,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彻底宕机。
陆之洲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两道目光,炙热而浓烈,堪比镭射眼,几乎就要在他的脸颊之上烧出两个洞来。
继续无视已经不管用。
陆之洲于脆坦然地迎向那两道目光,困惑地望回去,似乎无法理解对方的眼神,反问回去「怎么回事」。
年轻人:————
愣愣地站在那里,张大的嘴巴大有和河马比较一下的姿态,手指缓缓脱力,手机猛地一下松开往下掉。
陆之洲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一兜,准确无误地抓住手机,重新塞回年轻人的手里,但年轻人依旧是灵魂出窍的样子,这让陆之洲意识到,这次估计无法蒙骗过关了。
于是。
陆之洲咧嘴展露一个笑容,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牙齿,却抬起右手,在嘴巴位置做了一个拉拢拉链的动作,点点脑袋表示提醒。
年轻人:————
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
陆之洲略显无奈,他只能伸出大拇指,轻轻地划过喉咙,露出一口森白森白的牙齿给予赤裸裸的警告,血腥气息流露出来。
年轻人:咕嘟。
吞咽一口唾沫,但这次的确是回神了,他愣愣地点点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又连连用力点头,试图用这样的动作重复强调自己的真心。
正好,到站。
陆之洲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压了压帽檐,跟随人群离开车厢,准备在世纪大道站换乘。
站在外面,隔著地铁门的玻璃,陆之洲嘴角笑容无法控制地完全绽放开来,眼睛里闪烁著恶作剧的光芒。
两个人的视线隔著玻璃碰撞在一起,短暂地交换一个眼神。
陆之洲将食指放在嘴巴上再次提醒。
「嘘!」
此时,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下捂住嘴巴,眼珠子几乎就要掉出来。
刚刚那是一哐当哐当,地铁离开站点继续前行。
陆之洲转身,脚步没有停留,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现在想来,陆之洲已经有两年左右没有使用大众交通了,他以为记忆渐渐模糊,但真正进入地铁站,那些记忆却轻而易举苏醒,毫不费力地找到回家的路。
此时正值上午,不止江墨,张乔木夫妇也都在上班,宋博应该在上课,思考了一下,陆之洲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前往陆骋的修车厂。
说是修车厂,其实就是一个小小车库而已,两个店面合并成为一个铺子,修车生意不好的时候也提供洗车服务,最高峰的时候厂子里只能留下四辆车而已,再多就塞不下,所以陆骋也提供道路维修服务。
修车厂后面还有一个小操场,附近中学生常常过来这里打篮球踢足球,陆之洲第一次学习开车也是在这里。
毫不夸张地说,陆之洲童年的大半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抵达修车厂的时候,可以看见一辆吉普停在车库里面,门户大开,但视野里暂时没有人影,看不到陆骋。
陆之洲顺手把背包望前台地上一丢,正准备到后面看看,门口就传来引擎声,脚步停下来,转身望过去「欢迎光临陆骋修车行。」
那是一辆浅棕色的菲亚特,匆匆瞥一眼它的行驶和停车就可以看出来,车身左右摇晃得厉害,驾驶起来应该非常不舒服,如同漂浮在半空一半,抓不住重心。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试图停车,但略显费劲。
陆之洲迎了上前,用手势指挥帮忙,总算是在一个空位里停靠下来,但显然,整个方向和重心都不对。
男人打开车门走下来,「我不知道这辆车到底怎么回事————」话语才说了一个开口,看到眼前的年轻脸孔就停下来,「陆师傅呢?」
陆之洲没有回应,而是认真打量起眼前这辆车来,「叔叔,你的风扇带子松了,加速的时候总是有杂音;还有你刹车的时候喜欢踩到底,这意味著刹车油管里混有空气。」
中年男人:————
脸色有些奇怪,翻了一个白眼,「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显然是一个反问句,带著浓浓的讽刺意味,语气里写满了「小年轻别不懂装懂」。
然而,陆之洲似乎没有听出来一又或者是听出来但不在乎,他站在原地双手盘在胸口细细回忆刚刚看到和听到的细节。
「不,没有,除了————」
中年男人还以为事情终于结束,结果后面还有一个转折?
白眼翻到脑后门去了,一口气差点就要吐不出来。
陆之洲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表情了吗?
不,没有。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眼前这辆车上,这是一辆好车,但日常保养和维护真是一塌糊涂,简直令人看不下去。
「除了后刹车有些老化,还有前面轮胎有些充气不足,所以车辆重心平衡一直在摇摆,你的停车一直无法保持直线。如果这样上路的话,交警有理由怀疑酒驾。」
中年男人:————
陆之洲终于初步检测完毕,抬起头就看到中年男人郁闷的表情,他展露一个笑容,「抱歉,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交警不会真的把你拦下来了吧?」
中年男人:————「我上周才刚刚对车子进行全面检查,一切都没有问题,但今天车辆就一直左右摇晃。」
陆之洲眉毛轻轻上扬起来,「那检查就是完全失职的。」
中年男人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陆之洲心领神会,眼底流露一抹笑容,「希望没有花费大价钱。」
「赠送的,但那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中年男人胸口堵著一口气,简直郁闷得不行。
陆之洲点点自己的脑子,「眼睛。耳朵。还有大脑。」
中年男人一愣,然后炸了,「你这是在说我没有脑子吗?」
陆之洲报以一个笑容,「我是在说你前来找陆师傅是正确的选择。」
中年男人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前来这里的目的,前后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陆骋的身影,最后又再次看向陆之洲。
「等等————你————呃————」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有些眼熟!
就在此时,从后面办公室里匆匆跑出来一个身影,不是陆骋是谁,他一眼就看到落落大方站在那里的儿子。
「小洲!」
陆之洲转身,提醒一句,「爸,客人。」
陆骋朝著客人礼貌点头示意,爽快利落地说了一句,「抱歉,儿子刚刚从国外回来,我马上就过来帮忙。」
陆骋不由上下打量陆之洲一番,尽管一周前刚刚在阿布达比见过,一起见证赛季收官之战的跌宕起伏,但此时再见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陆骋深呼吸一口气,拍拍陆之洲的手臂。
「瘦了。」
千言万语就凝练成为这样短短一句话。
陆之洲哭笑不得,但这次又稍稍不一样—
因为无法反驳,这次父母的感受不是错觉。
陆之洲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正好回来养膘一下,先吃胖,然后休赛期训练开始的时候直接进入增肌阶段。」
陆骋也被逗乐了,「行,你想吃啥,把菜名报上来,我和你妈接下来几天好好准备一下,来个七天喂猪计划。」
「爸!」
在陆之洲的抗议声里,陆骋畅快地豪爽大笑起来。
此时,陆骋才迎上前,细细分辨一下,主动打起招呼,「李先生,今天怎么上门了,你准备全面检查一下吗?」
陆骋记得他,上次就在这附近抛锚,就近找了陆骋帮忙。
陆骋建议车辆全面检查,因为毛病不少,但他不相信小修车行,简单解决问题之后,自己前往连锁修车行检查,却没有想到,今天又绕回来了。
中年男人犹豫一下,「那是你学徒吗?他刚刚检查都没有检查就在那里胡说八道。」
陆骋一愣,「那是我儿子,修车这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陆骋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如我们全面详细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脑海里一直有一个思绪在盘旋,念念不忘,现在听到陆骋的话语没有忍住,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你儿子,不会正好叫陆之洲吧?」
才说完,中年男人就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一个小小修车行的老板,居然是全球炙手可热超级新人王的顶级赛车手?这玩笑开的有点大。
陆骋眼睛微微一亮,「对,他就是陆之洲,你也看赛车啊?」
中年男人:————
失魂落魄,如遭雷劈,笑容和大脑一起僵硬冻结在原地,彻底丧失反应能力,理智付之一炬瞬间化作烟尘。
一直到离开的时候,依旧头重脚轻,如同踩在云端一般。
陆骋送走客人,转身就看到正在维修另外一辆车的几子,视线余光注意到陆骋的脚步,顺口打趣了一句。
「那菲亚特几乎就是碰碰车,再继续开下去,不到三十分钟就要抛锚。」
陆骋嘴角上扬起来,「这客人刚刚做了一次里里外外的详细检查,几千大洋就丢出去了,你一上来就揭别人伤疤,这样不好吧?」
「几千大洋?啧啧,这钱真好赚。」陆之洲却完全不在意,「如果服务到位也就算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但收费那么昂贵却依旧没有完成工作,这就不厚道了。」
陆之洲从车底爬了出来。
陆骋伸了一把手,抓住陆之洲站起来,「你不是行程满档忙碌了那么长时间,回来就好好休息,直接回家躺著,怎么跑过来了?」
前天,陆骋打电话陆之洲询问情况,结果陆之洲拿著手机通话,讲著讲著,居然就睡著了;甚至不需要询问洛伦佐,看看各大媒体这几天强势刷屏的采访和物料就能够想像,陆之洲应该忙碌到没有喘息时间。
陆之洲摆摆手,「休息又不是只有躺在床铺上睡觉才是休息,在这里也是一种放松。」
停顿一下,陆之洲抬起下颌示意客人离开的方向,「这些新客不相信你,宁愿被连锁修车行狼狠宰一顿也不敢在我们店铺里尝试,你不如把我的名字挂上去,应该可以有一些效果。」
陆骋直接笑了,「怎么,你不相信老爸?这些年坚持下来的老客户还是不少的,不需要担心。」
小小玩笑过后,陆骋解释了一下,「你是你,我是我,没有必要打著你的旗号招摇过市,我的修车能力不会因为几子是世界冠军而有所改变,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陆之洲一顿,眉宇微蹙,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严厉,「怎么,是不是谁说什么了,尼古拉斯还是洛伦佐?」
陆骋连连摆手,「不,谁都没说,但我和你妈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现在你站在高处,成为所有人的靶子,哪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人们也一直试图挑刺找茬,鸡蛋里挑骨头;我们就更加需要严于律己才行,行得正坐得端,这是对抗别人质疑的正确方式也是唯一方式。」
「想像一下,人们因为你的名字一股脑地前来修车厂,但这些都是泡沫都是假象而已,全部都是一次性的,与其说他们相信我的修车技术,不如说前来凑热闹打卡。」
「到时候,他们找茬的目标又多一个,我们可能成为拖累你的累赘————」
那些担忧那些关切,陆之洲全部都懂。
其实他也明白,一旦陆骋和江墨暴露在聚光灯底下,他们也将成为网络的攻击目标,他们不像陆之洲那样,他们只是连带伤害而已。
就目前而言,陆骋和江墨没有刻意隐藏,偶尔也出现在直播画面里;但两个人始终低调,暂时没有成为枪靶。
正如陆骋所说,一旦他们高高举起陆之洲这块招牌,事情就将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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