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俄伊谈判（上）

    巴格达的城内再次热闹起来，由伊朗士兵开道，护送著一辆马车前进。上面还有俄罗斯的双头鹰国徽。

    戈尔恰科夫就坐在这里面，他是奉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之命前来和谈。

    这位老迈的外交家，一生致力于维护俄罗斯在欧洲的体面与影响力，从克里米亚战争的苦涩中走过来，最终却要在这座充满异域情调的城市里，亲手为一场沙皇寄予厚望、却惨澹收场的战争画上屈辱的句号。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由古老宫殿改建的驿馆前，这里被指定为俄国和谈使团的下榻之处。驿馆周围戒备森严，既有伊朗的礼兵，也有眼神警惕的宪兵。戈尔恰科夫在随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这座融合了波斯与阿拉伯风格的建筑，深深吸了一口干燥而带著尘土味的空气。他知道，真正的煎熬，即将在谈判桌上开始。

    沙皇的命令是明确而无奈的。战争进行了一年多，俄国没有达成任何一个主要战略目标：高加索山口依然在伊朗人手中，且俄军伤亡惨重；巴尔干方面，塞尔维亚被打残，保加利亚局势反复，俄国主力深陷泥潭，进展缓慢；黑海沿岸，奥斯曼海军和要塞的抵抗异常顽强。更致命的是，国内因战争而加剧的经济困难和社会动荡已让沙皇和朝廷不堪重负。

    继续打下去，俄国可能面临比克里米亚战争后更危险的内部崩溃风险。

    第二天，和谈在巴格达总督府一间装饰华丽的大厅正式举行。长桌的一侧坐著以戈尔恰科夫为首的俄国使团，另一侧则是以穆沙拉夫首相为首的谈判团队。

    气氛从一开始就冰冷而压抑。

    穆沙拉夫首相作为东道主，首先开口，他的波斯语经由通译转为俄语，声音平稳而疏离：「公爵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希望巴格达的天气没有让您感到不适。我们开始吧。」

    戈尔恰科夫微微颔首，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锐利：「感谢首相阁下的款待。正如我方在之前的沟通中所表明的，俄罗斯帝国怀著结束流血、恢复和平的真诚愿望而来。我们希望，本次谈判能够基于现实与公正的原则，为两国以及整个地区的稳定找到一条出路。」

    「现实与公正，」穆沙拉夫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平淡，「我们同样珍视和平。但和平的前提，是侵略者停止侵略，是正义得到伸张。我国与奥斯曼帝国，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是无端遭受攻击、被迫捍卫主权与领土完整的一方。因此，任何和平协议，都必须首先明确这一点，并对由此造成的巨大损失与伤害，进行相应的清算。」  

    戈尔恰科夫不动声色：「战争的责任归属，历史自有公论。但继续纠结于此，无助于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无助于让百姓重获安宁。皇帝陛下慈悲为怀，不忍生灵继续涂炭。因此，我方提议，我们首先讨论最核心、最急迫的议题一—

    停火线与撤军。」

    「可以。」穆沙拉夫并没有反对，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幅大幅的高加索—巴尔干军事地图，铺在桌面上，「那么，我们就从现状开始。公爵阁下，您认为，基于目前的战线，何处是公正的停火线？」

    戈尔恰科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高加索地区，俄军虽然未能突破核心山口，但占据了一些前沿阵地和部分山谷。巴尔干方面，俄军主力仍在德涅斯特河保有一定力量，并通过通过人员补充增加了实力。

    「基于军事现状与避免进一步冲突的考虑，在高加索，我提议以1872年的俄伊边界为基础，略作调整。俄罗斯军队可以后撤至边界以北二十公里处，同时，伊朗军队也应从目前的一些前沿突出部后撤，以这条线为准。」

    穆沙拉夫冷笑一声：「战前边界？公爵阁下，您似乎忘了，是俄国的军队越过了那条边界，悍然入侵了我国的领土。现在，您提议侵略者后退二十公里，就当作无事发生？还要我们放弃自己的国土？这恐怕不是公正，而是对侵略行为的奖励。」

    他拿起一支红笔，毫不犹豫地在高加索山脉的脊线上画了一条粗线：「真正的停火线，必须是俄军全部、无条件撤回到1872年条约所规定的边界线以北，一尺一寸都不能少！不仅如此，鉴于贵国军队对我国边境地区造成的严重破坏，在贵军撤出后，应由我方人员先行进入核查，确保没有遗留的军事设施、地雷，以及战俘和平民的遗骸。」

    无条件撤军、全部领土、核查，伊朗的立场强硬至极，寸土不让，并且附加了羞辱性的核查条件。

    戈尔恰科夫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首相阁下，这样的要求，等同于要求俄罗斯承认全面的军事失败，这是不现实的。战争有战争的法则，现状必须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

    「尊重？」穆沙拉夫提高了声音，「当贵国的哥萨克骑兵焚烧我们的村庄，炮击我们的城市时，可曾尊重过国际法则？当贵国与法国密谋瓜分奥斯曼时，可曾尊重过主权原则？公爵阁下，我们坐在这里谈判，不是因为我们软弱，而是因为我们不愿看到更多无谓的伤亡。但这绝不意味著，我们会用领土和尊严来换取一纸空文！」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更显压迫：「或许，我们应该先谈谈另一个现状。根据我方得到的可靠情报，贵国与法国在《日内瓦密约》中，对海峡和君士坦丁堡有著不可告人的安排。这是否意味著，贵国依然对纳赛尔丁沙阿统治下的奥斯曼抱有领土野心？在这样的背景下，讨论高加索的停火线，意义何在？」

    穆沙拉夫抛出了杀手锏！直接揭露俄法密约的核心阴谋，将谈判议题从局部军事问题，瞬间提升到涉及奥斯曼主权、欧洲均势和俄国战略信誉的根本性问题。这不仅是在攻击俄国的谈判立场，更是在离间潜在的俄法关系，并将自己置于捍卫国际公义的道德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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