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平凡的人生

    次日，两人走在森林里。

    诺亚背著一个竹篓，腰上挂著小锄头和其他道具，而希露媞雅只是提了一个篮子，走在对方身后。

    结实的布裙拂过带有露水的草尖，带来些许湿润，森林里到处都是草木的清香，清晨的微风和阳光穿过，给人不错的感觉。

    这里是阴郁森林的外围，受到侵蚀程度很浅，按理来说，这样的地方，即便有草药产出，也都被人采集完了，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如何找到足够的草药。

    对于这次探险，希露媞雅宛如郊游一般，没有太放在心上，就算没采集到足够的草药也不会觉得怎样。

    前进路上，或许是为了打发无聊，也或许是想提前交代一些事，以避免之后碰上危险队友反应不及，诺亚一边走一边给希露媞雅介绍。

    「魔物和野兽一样，都有自己的习性，如果你足够了解当地的魔物，就能轻松避开，例如无音蝠只会在傍晚和深夜出现，白天很少见到它们，食腐兔会聚集在有尸骸的地方，而尸骸又多产生于捕猎。」

    「我们走的这条路，草木虽多，但没什么水源，如果是去喝水，其他动物也不会走这条路，所以路上捕食者也会少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简单的技巧，毕竟魔物不同野兽，他们强大的行动力，往往会带来些意外，这时就需要一些额外的手段辅助。」说完，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玻璃球，里面装著几只很小的虫子。

    【萤点蜜蜂】（虫蛾）；尚未凝结性相的特殊蜜蜂，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开。

    「这种蜜蜂对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很是敏感，如果一个地方有危险的魔物来过，它们就会很不安，撞击玻璃球壁。」

    希露媞雅看著玻璃球中的蜜蜂微微点头，但感觉对方的手段应该不止这些。

    两人继续前进，这会诺亚爬上一处陡峭的岩石，准备回身拉下面的这位少女，但见对方从另一侧轻盈地跳跃几次，便站到了同样的高度。

    「你动作很灵敏，是以前锻炼过吗？」诺亚这时也有些好奇。

    「是的，以前也跟随老师在山里采集过草药。」希露媞雅回忆在海德学士那学习的时光。  

    「那我就放心了。」诺亚点点头，继续前进。

    虽然这位少女容貌美丽，青春可爱，但他却没有额外的心思，只是收敛心神，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到这次探险上。

    尽管此前他没遭遇什么意外，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一点也马虎不得，他可是见过不少经验比他还丰富的前辈，不明不白就死在秘境里，再也没出来。

    随著深入森林，两人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诺亚开始不时停下，翻看手中绘制的地图，然后勾画思索。

    希露提雅看到对方地图上满是各种标注，不禁好奇询问。

    「这些都是你去过的地方吗？」

    「大部分都去过，我在这处据点已经呆了快一年了，此前半年基本都是在熟悉环境，摸清当地魔物活动的习性和方式。」他叹然一声，这其中的过程可不是那么轻松呢，最开始他不熟悉环境的时候，差点被一头三阶的魔物杀死，还好对方速度不快，他借助携带的道具拖延时间，最后逃了出来。

    「难怪你说自己经验丰富。」希露媞雅点点头，看来对方是颇有毅力的人。

    休息数分钟后，诺亚思索完毕，在地图上标记出一个点，然后带著希露媞雅去往那里o

    「我选的这条路，尽量避开了森林外围那些魔物的活动轨迹，如果运气不错，我们只会遇上1—2头低阶的怪物，采集完那里的草药后，尽量在下午2点前离开，这样就能在傍晚到来前，返回据点。」

    说完，他还在路上关键的道口布下特殊的地雷，这些地雷大小和拳头差不多，里面填装了燃银粉」和引爆装置，诺亚作为金蒸」性相的超凡者，能轻松点操控。

    「如果我们中途遇上危险的魔物，就能沿著来时的路逃跑，而路上这些地雷，可以很好地掩护和击退那些魔物，让它们心有顾忌，不敢全力追击。」诺亚补充讲述。

    「原来如此。」看来这是准备了不少手段呢。

    就这样，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安全抵达自的地，这里有著一处山坳，周围都是高耸的丘陵，而底部草木密集，别说人，兔子都很难钻进去。

    「我来吧。」诺亚抽出腰间的短刀，随著金蒸」力量的灌注，刀刃泛起微红的光泽，刀刃变得锋利，之后他不断劈砍，将沿途厚密的草丛清理，开辟出一条路来。

    两人穿梭其中，身上沾染不少露水，好在希露媞雅身上的这套布裙就是野外出行穿的，有著数层，即便外面打湿，里面也不受影响。

    进入山坳里面后，眼见诺亚还在劈砍草木，希露媞雅已经发现了一条躲在草丛里面的翠色林蚺，那是一条一阶·翠蜜」的长蛇，正缓缓吐著信子，但因为鳞片和周围的草木一致，很难分辨出来。

    「等一下。」希露媞雅开口，喊停前面的青年。

    「什么事？」对方动作停住。

    「看到了吗，那条蛇。」希露媞雅指向林蚺。

    诺亚注意力集中，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那隐藏气息的林蚺。

    「呼，你视力真好。」他感慨一番，要不是这位少女提醒，恐怕他今天要被这条蛇咬伤了，虽说随身携带有一瓶解毒剂，但谁知道之后会不会遇上其他毒物呢。

    「我来解决吧。」他深吸一口气，将袖口拉起，露出绑在手臂上的弩机，对准那条长蛇。

    弩箭慢慢镀上橘红的光泽，箭矢的尖端也变得发烫炽红，之后猛地射出，穿透蛇身，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被击中后，林蚺扭动嘶鸣，朝著两人扑过来，而诺亚握紧短刀，奋力劈斩，将其一分为二，另一只手死死握住蛇颈，将其脑袋砍下。

    解决完以后，他看了看死透的林蚺，长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也能弄点额外收获了。」蛇皮蛇胆都是不错的材料，炼金术士和药师们都会收购。

    之后他蹲下身，将蛇皮剥下，然后取出蛇胆，装入随身的瓶罐内放好封紧，然后擦干手上的血迹。

    「我们继续。」

    他再度砍伐沿途的草木，两人终于抵达山坳的底部，这里厚密的草丛中，隐藏著珍稀的草药。

    「你认识草药吗？」诺亚询问。

    「当然，你可以当我就是学这个的。」希露媞雅点点头，她这会已经发现了十来株不同的草药。

    「那好的，我们开始采集吧，过程尽量小心。

    两人分头采集，希露媞雅沿著发现，轻松地摘取那隐蔽的草药，其中有一阶的郁露草」七星莲」，二阶的黑鹿菌」环伞菇」。

    一小时后，两人采集完毕，诺亚简单清点了下，发现这位少女采集到的草药居然是自己的三倍以上，并且性相和品质保存完好，没有破损的痕迹。

    「厉害，看来你之前说的没错，你就是专门学习这个的。」诺亚感慨。

    「我们走吧。」他带著少女起身离开，向著返程的路走去。

    或许是这次收获丰厚，心情很好，在回去的路上，诺亚话也多起来，不仅讲述自己刚来阴郁森林据点的经历，还说起此前求学时的历程。

    「十一年前，我也是和许多人一样，满怀踌躇登上列车，告别家里人，去往格摩休区」求学，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列车出发时的汽笛声音，还有同车学员们热烈的讨论。」

    「大家都说著那些强大法师的名字，讲述听到的前辈学长的精彩经历，幻想和期待自己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物，可以说去往格摩休区的那几天路途，我几乎没有睡著过，耳边总是有说不完话的学员。」

    「真是纯真而美好啊，那个时候。」他感慨。

    「去往格摩休区之后，我和大家安顿下来，开始接触新的知识和秘术，并期待万分的投入学习中，那里的前两年，可以说是充实无比。」

    「不过，往后就渐渐没那么轻松了。」

    「有的同学经过两三年的学习，已经有了通过高等学院考核的把握，而有的还在复杂深奥的知识理论中挣扎，不得其解，天赋资质的差异开始显露出来。」

    「我虽然不算笨，但也说不上是天赋优秀，大概只能算中上，根据老师的说法，我进阶三阶有望，但也需要付出不少精力和时间，大概能在四十岁左右达成心愿。」

    「四十岁迈入三阶，其实也算不错了，好多人连希望都看不到，我起码还是看到了希望，也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只是需要付出精力和时间积累。」

    「在格摩休区的第五年结束后，我知道自己能在这学习的不多，继续待下去也只是浪费钱，于是补上几门缺少的课程后，就离开了那里，开始工作，积攒经验和资源。」

    「工作前两年还算平稳，但我愈发感觉各种琐事的牵扯，导致自己距离目标越来越远，曾经学过的知识和理论，有些甚至开始遗忘。」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秘言」性相的好处了，我听说你们秘言」性相的学徒，都记忆力很好，在学习上有著先天优势。」

    「这个嘛，确实是这样的。」希露媞雅手捋发丝回忆，微微点头。

    「我修习的是金蒸」性相，它的好处是能方便地找到工作，无论是去炼金工坊，还是各个商会，都有人要，收入会高出其他性相的学徒一些，不过学习知识上，它能提供的帮助就不大了。」

    「在工坊工作的那两年里，我没太大进步，但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道具制作，例如手臂上这只小型臂弩，就是我自己制作的。」他展露手臂上那金铜色的臂弩。

    「此外，之前布置的地雷，制作地雷所需的燃银粉」，引爆装置，这些我也很快学会掌握，如果不是想著多赚点钱，只是靠制作道具，大概也能收入不少。」他回忆此前购买出售的经历。

    「但单纯的售卖制作道具，还是太慢了，我不想等到四十岁，未来太过遥远。」

    说到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其实很多朋友和同学，都劝过我，不用这么著急，说时间还长，但我不这么想。」

    「生命很短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中间停顿的要稍长一些。

    「我见过的，那些年纪大的法师，他们虽说也是三阶，但一点没有法师该有的那种锐气和骄傲，只是木讷地坐在职位上，完成工作。」

    「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三阶，但给我的感觉，也不过是大号一点的二阶学徒，日复一日的完成平庸的工作，没有更进一步的念头，也不再学习，甚至厌恶别人提新鲜的事物，多年来，只会使用固定的那几种法术，没有一点法师该有的广博和变化。」

    「那种样子，宛如抽掉了活力般，只是在慢慢等待死亡到来。」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既然他们能进入三阶，就说明曾是家乡万众瞩自的天才，学校里的优秀学生，在诸多同龄人里，最前列的那几个，但后来却活成那副模样。」

    「我不敢想像自己未来也要变成那个样子，而生命也是短暂的，即便我四十岁时进入三阶，那个时候还能做什么呢，恐怕也没有精力和心气，继续往上攀登了。」

    「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生命是只有一次宝贵的旅行，如果将如此珍贵的时间拿来空耗等待，实在太让人惋惜了。」

    说完这些，他似乎将这几年积累的情绪宣泄不少，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不好意思，说了些你可能不感兴趣的话。」

    「没事，其实听著也给我不少感悟。」少女点点头，没有责怪和抱怨，神情理解。

    她虽说也在阿斯拉区学习过，但也就一年而已，并未和其他同学般，先在地方的学校接受基础教育，然后在学区通过数年的学习准备，再考入高等学院。

    因为成绩太好，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她对那些普通且天赋一般的学员经历，了解并不深，今天听完诺亚的讲述，才感慨良多。

    她的天赋很好，所以避开了许多出身一般学员面临的各种难题，例如无法掌握高深的理论技艺，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深造学习，难以获得核心秘术的传承，身边没有可以请教的优秀老师等等。

    而这些她略过的关卡，一道一道卡在普通人进阶的道路上，可能要花上十多年，才能勉强翻过，成长为正式的法师，而那个时候，往往年纪也不小了，心气和精力也不再有当年那么充足，最后逐渐平庸下去。

    平庸不是罪过，但看著那些曾经熠熠生彩的事物渐渐黯淡下去，终是件让人惋惜的事情。

    光阴带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少年。

    倘若在暮年时回首，重新选择一次人生，是否会走不一样的道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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