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继续往前，没过多久黑衣人又闪了回来，朝呼岩点头示意。呼岩提高声音：“外洲人，跟来的人都撤了，你放心，别伤我弟弟。”

李成义头也没回，只是朝后随意摆了摆手。天上没再出现箭矢，看来人确实退了。

快步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馒头似的小山。

李成义吹了声口哨。童瑞从山腰某处冒出来，朝他招招手。

李成义会意，朝着童瑞指的方向走去。眼前是一道极窄的山缝，窄得只够人侧身挤进去。抬头看，天边晚霞铺开，长长一条，像女子束腰的带子。

“走吧，几位。”

李成义朝那几位还犹豫不决的人招了招手：“别磨蹭，放心，我可不像你们那么不讲究。”说完就跟在童瑞后面，大步往峡谷里走。

沿着峡谷往前几十步，眼前突然开阔，露出一个圆形的山谷。谷里到处散落着从周围风化滚下来的石头。要是从天上往下看，这山谷活像个葫芦，刚才那条窄峡谷就是葫芦嘴。

忽兰正按着倒在地上的呼木，等他们过来。桥班和凤儿已经不知躲哪儿去了。

李成义走到忽兰跟前，两人互相点了下头。李成义转身朝呼岩喊：“怎么样，五长老，这下踏实了吧？你弟弟好着呢。”

呼岩喊了呼木一嗓子，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呼岩点点头：“外洲人，现在能换人了吧？”

“行。”李成义一把提起呼木，拍了拍他的脸，“去吧，找你哥去。走慢点，不然……”说着指了指身旁立着的大弓。

“大人放心，小的哪敢耍花样。”呼木点头哈腰，连声答应。只是一转过身，眼里就闪过一丝冷意。

对面，宋铁言也被呼岩推了出来，朝李成义这边走过来。

两人都走得不快。到中间碰头交错的时候，呼木突然拔腿就跑！几乎同时，宋铁言也一转头，跟着呼木往回冲。

呼岩猛地上前一步，把跑过来的呼木护到身后，慢慢退到那老者和黑衣人旁边。

看着一脸懵的李成义，呼岩大笑起来：“外乡人，你们要换的人自己不肯跟你走，这下可别怪我不守信用。”

李成义疑惑地看了眼宋铁言：“你们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几个毛头小子，胆子倒不小，来大遗洲还敢这么嚣张。没错，我给他下了迷术。真以为我们会白白放人？送到盟里能换多少钱呐！”

呼岩一脸得意：“我可是按你们要求履约了。本来还想带人悄悄把你们一锅端了，没想到你这小狐狸挺谨慎，还安排了人放哨。怎么样，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如何？”

李成义一下子笑出声：“真没想到啊呼岩，你个浓眉大眼的，肚子里弯弯绕绕还挺多。老狐狸。”他摇摇头，“算了，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呼木，你是想留在那儿，还是回我这儿？”

呼木脸色发白，左看看右看看，拽着呼岩的胳膊急道：“哥，救我！”

“大哥，他们给我下了毒，要是不放宋铁言走，就不给我解药！”呼木一张脸惨白，一半是因为伤，一半是怕他哥不肯放人，把自己给赔进去。

“你……你怎么不早说！”呼岩气得够呛。费了半天劲，本来以为坑了这帮外洲人，结果还是被摆了一道。弟弟现在已经脱险，这话应该不假。

李成义，你个外来的，我劝你们赶紧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别说这人走不了，你们也得一块儿留下。他说着，往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宋铁言指了一下。

我怕你不成？玩这种下三滥手段，你还差得远呢。年纪一大把了，脸皮倒是厚得不行，要不要我把我的借你点儿？

还有边上那个皱巴巴的老头，对，就你！李成义单手叉着腰，活像骂街的架势，指着那老者嚷嚷。

一大把岁数了还扎一头辫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过两天怕是人不人鬼不鬼了，趁早把棺材备好，省得浑身流脓把自个儿淹死！

呼岩，你让开！我今天非收了这混账的小命不可！老者气得脸皮直抖，一把推开呼岩走上前，小子，你别狂，真当我们没留后手？

本来瞧你细皮嫩肉，还想卖个好价钱。现在老子改主意了，等逮住你，就拴在我门口天天当狗遛。

老头，求你别在我眼前晃了，看着吓人。长相这么复杂，也遮不住你那副贱骨头。看你这样，肯定是命里缺水又缺爱，在那破寨子孤单坏了吧？

放心，小爷我家隔壁有条狗，改天抱来跟你配一窝，也算让你成个家！李成义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对骂的，把从小在寨子里学来的那套全给用上了。

小子，你找死！老者脸色一黑，往前迈了几步，手里那根黑乎乎的狼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嘴里念念有词。

紧接着，以拐杖尖为中心，猛地窜出无数道黑线，像活的一样朝四周蔓延，眨眼铺满了整个山谷。

任谁都看得出这场面不对劲。李成义拽着忽兰就往旁边山壁跑，想躲开这些黑线。

可没跑几步，忽兰突然停住，一脸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李成义一愣，忽然发现自己身子也僵了。原本伏在地上像死蛇一样的黑线，居然顺着脚爬了上来，缠过腿、绕到腰，最后勒在了脖子上。

几股黑线拧成一股粗绳，把他整个人吊离了地面。

李成义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黑索，舌头往外伸，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气声。

地上的黑线汇聚成一团，像朵黑花似的把老者托到李成义面前。小子，滋味怎么样？还狂不狂？跪下来学三声狗叫，我就放了你。

不然让这怨气缠进你神魂里，可有你受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老者哑声怪笑，声音跟夜枭似的。

李成义咧开嘴，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是读书人，向来不骂人……今天也一样。厕所扫得这么干净，真是难为你了。但求你以后吃完屎，别冲着我说话，太恶心了。

老者叹了口气：看来你是铁了心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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