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山外面真的还有山。原来真有走不出去的世界。原来这世上，还有像自己和猴子一样的傻子。

这世界，我替你看了。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上路，到时候，路上就没那么孤单了。

冬雪盖下来，埋住了猴子的尸体，也盖住了被树根撑出裂缝的石头，还有松树那并不茂密的树冠。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个路过的修士看中了这棵有灵性的松树，施法把它带走了。雪地上只剩一个难看的树坑。

临走前，松树使劲晃了晃身子，一枚松塔掉进坑里，慢慢被雪埋住。也许过不久，又会有棵松树从这儿长出来。

从那个世界出来，李成义绷着脸，好一会儿没吭声。

巫庸乐呵呵地看他：“感觉咋样？这是个树妖的地盘。里头那修士就是我，当初这树妖本体烂得快没了，神魂也要散了，是我把他捞回灵居的。”

李成义猛地抬起头：“为啥这么做？”

巫庸望向远处：“我也想知道这天地的尽头在哪儿。当初从灵居里醒过来，就一门心思往外闯，这才跑了各洲逛荡。”

“走过那么多地方，我把不少人带回了这儿，把他们的梦也塞进了灵居。就这棵树的世界我来得最勤，因为我想瞅瞅，到最后他到底能不能捅破这方天地。”

巫庸忽然转过头：“要是换成你当那棵树，你会咋办？”

李成义一歪头，嗤笑道：“多大脚穿多大鞋，我要真是那棵树，才不傻守着那只猴子等死呢。

早找个旮旯悄悄修炼，拉上一伙兄弟帮忙。有人想来收我？那就干架呗，打不过就溜呗。”

“等本事攒够了，就往前蹭一点，慢慢摸路。要是运气好，真蹭到天地尽头，就把那死猴子的骨头刨出来，跟它说：瞧，这就是尽头，老子捎你来看过了。这不也算圆了它的念想吗？”

“要是你也找不着尽头呢？咋办？”

“找不着就找不着呗，人哪，又不是想要啥就一定能到手。可有些人不信邪，非要一辈子死找。那是钻牛角尖，是犯轴。

拉上朋友吃喝玩乐，活得长长远远，把这方天地给熬垮不也挺好？说不定哪天，天塌地陷了，不也就见到尽头了吗？”李成义满不在乎地摆手。

“想熬垮天地也得有耐性，不少人就算能活很久，也会被日子磨得烂掉。你看，这就是我想让你留下的原因。”

巫庸把手搭在李成义肩上，“你这人脑子活，不认死理，但又挺能坚持，留下来管灵居正合适。”

李成义刚要张嘴，巫庸就抬手拦住他：“在这地方，每个奉献者都有自个儿的世界，也能窜到别人的世界里逛。每个世界都是独一份，里头的东西全是真的。”

巫庸领着李成义慢慢走在湖边，旁边的气泡都绕开了，“‘归真’这词，其实就是捅破迷糊求个明白。

归真者会盯着这些世界看，记下它们怎么变，但很少插手。有时候别人叫我们‘观察者’，偶尔在壁画古书里露个脸。”

李成义心里动了动：“归真者除了看灵居里这些世界，也会去外边现世溜达吗？”

巫庸点点头：“当然会。只要离开灵居的归真者，都会到处跑，等回到浮玉山，就把见闻拓进灵居，造出新世界来。”

李成义接着问：“那归真者整天观察这些小世界变来变去，图的是啥呢？”

巫庸笑着对李成义说：“第一，这是归真者修炼的法子，得多走走看看，经历多了，修为才能涨得快。

第二，就是拉合适的奉献者进灵居，这些人也能贡献自己的经历和魂力。还有一层隐藏的原因，你猜猜看。”

李成义盯着那些气泡，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激灵，抬头望天，冒出个离谱的念头，赶紧转头看向巫庸。

巫庸轻轻点头：“没错，说不定咱们这天地就像灵居里的世界一样，可能有更高阶的生命正盯着我们呢。归真者真正想要的，就是打破这个世界的束缚。你，不想加入我们吗？”

最后，李成义还是没答应接替巫庸。说实话，在灵居里俯瞰众生、穿梭不同世界，那种像神一样的感觉确实挺让人上瘾的。

先不说红尘炼心，光是看过那八万多名奉献者的记忆和修为，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为啥只有八万多人？李成义问过巫庸。原来灵居最多只能装十万个奉献者。要是超过这个数，物极必反，灵居里就会冒出恶灵，把奉献者奴役或者吞掉。

所以归真者一般不会往一个灵居里塞太多人，免得搞砸了。

诱惑虽多，但一想到要在这儿呆无数年，李成义就不干了。他答应过朱姒烨要回大胤的。就算修为再高，错过和她相伴的日子，那得多遗憾。

巫庸也没强求，只是建议李成义，等人间的事了了，可以再来浮玉山逛逛。

在灵居里，李成义碰见几个从狱始山来的北洲人，他们早就没了肉身，神魂一直住在这儿。见到老乡，几人都挺高兴，问了问北洲的闲事儿，还变出几杯酒，在湖边边喝边聊。

明明知道这些酒肉不是真的，但吃进嘴里却香得很。看来真正需要享受的不是肉身，而是虚无缥缈的神魂，怪不得民间有飨食的说法。

不说李成义在灵居里转悠，外面的五人见他好久没回来，忽兰就出门去找巫漪。待的日子长了，巫漪对几人管得也没那么严。在雪童带路下，忽兰到了峡谷里。

老远看见李成义盘腿坐在灵居前，巫漪却呆呆站在旁边。

忽兰快步走过去，朝巫漪行了个礼：“巫姑娘，水某有礼了。”

巫漪神情恍惚，茫然地看了忽兰一眼：“嗯，有事吗？”她对这位外洲来的贵人态度不冷不热。

忽兰难得有点尴尬：“巫姑娘，水某有事想求，不知行不行。前些日子多亏你关照，让我进幻境打了几场，收获不小。

听说归真者有化虚为实的手段，能不能把幻境里的对手弄到现实里来？这样切磋对战，对我修行应该挺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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