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突然就变了脸，暗流乱冲，像要把他扯碎。

李成义一下子清醒了，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拼命划水，躲开乱流，使劲往上窜。

那些大水母猛地冲过来，缠住了他，早没了刚才的温和。四周响起好多声音，齐齐喊：走！

李成义挣扎着，忽然从暗处游来一头巨鲸，把他驮到背上，飞快向上冲。过了很久，哗啦一声，李成义猛地冲出水面，人往空中浮去，脚下那片幽暗的海迅速退远。

刺啦一声，心里像有层膜被扯破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突然开出一块新地方。

心神空间里，细腰奴和暮盯着李成义那团越来越暗的神魂火，各想各的。

“真没事吗？”暮有点担心。平时它老看李成义不顺眼，可真要出事，它还是放心不下。

先不说李成义魂力强，天天有吃的，就单说这魂晶，对暮来说简直是天生的修炼场。再加上细腰奴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前辈，能随时请教，少走不少弯路。

细腰奴仔细看了看：“没事，识海已经出现了，神魂正在化形。熬过这一关，才算真正走上魂修的路。”

暮甩甩鼻子，哼了一声：“人族的神魂也太弱了，跟风中蜡烛似的，水里漂的叶子一样。要不是有肉身护着，这族早灭了吧。”

“修行三宝，神是第一位的。可惜很多人走偏了，只顾着练肉身、攒灵气，没想过这两样既是帮忙，也是拖累。

修得越深，越难跳出这个世界。像我们族，到最后还是得舍了这副身子，才能修成大果。”

细腰奴瞥它一眼：“就因为逆天而行，食梦兽一族才凋零成这样。将来你怕是找个母兽都难。”

“……”暮被噎得没话说，扎心了。

渐渐地，李成义的神魂火又烧了起来，火苗越来越旺，逼得细腰奴和暮都往后退了退。

过了一会儿，那团火突然往内一收，猛地缩紧，一道强光唰地照亮整个神魂空间。光芒淡去后，慢慢显出一个人形，正是李成义的样子。

“唉，这家伙也是绝了。”暮在旁边闲不住嘴，“肉身修为平平，连练气都不行，神魂倒是挺壮实，简直像大马拉小车……还真是天生做魂师的料。”

细腰奴没接话，紧张地盯着李成义。这些日子李成义独自走在冰原上，没什么外界打扰，加上食物不够，连练武都停了，专心练度妄诀。

这么一来，进度反而快了不少。那些每天在耳边响的潮声，就是识海初现的征兆。

识海现，人卷成。度妄诀人卷修完，代表李成义神魂化形，魂道入门。

现在正是化形的最后关头，成不成就看这一步，细腰奴难免提着心。这气氛连暮都感染了，嘴里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细腰奴被吵得烦，一翅膀把它扇倒在地，那嗡嗡声才总算停了。

终于，最后一点魂火熄灭了。一个小小的李成义出现在空间里。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转来转去打量这副新身体，还没搞明白状况。

“恭喜啊小怪物，总算化形成功。”细腰奴翅膀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暮努力把头挤出来，“以后做梦能不能别老梦到你那破黑屋了？想想情情爱爱、你侬我侬的事不好吗？”

李成义心里全是问号，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细腰奴凑过来说：“恭喜啊，见到识海了，神魂总算凝成人形了。”

“识海是什么？”李成义倒是记得陈江提过，只要见到识海，度妄诀就算练成一半了。不过以那位的脾气，肯定懒得细说，全靠自己悟。

细腰奴接着解释：“识海就是人的智慧本源，藏在神魂最深处，一般人根本碰不到。”

“按前人摸索，识海一共分四层：苦相海、集相海、元相海、空相海。”

“苦相，装的是人的记忆和认知，又乱又杂，念头起起落落，心里想什么就现出什么，不想就没了。”

“集相，是人的智慧结晶。人只要有执着，有执着就能留住东西，学到的东西攒到一起，就成了这一层，刚才你能到的最高也就这了。”

“元相是第三层。进到这儿，就能窥见时空的奥秘，领悟虚实真假。从我存在到现在，几乎没人到过这一层。你刚才只是稍微沾了点边，就差一点被撕碎。”

“至于空相，那里头的玄妙，我就完全猜不透了。”

李成义还是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见到识海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暮这时伸长鼻子插嘴：“为啥？嘿嘿，因为这儿干净啊！你看，半个活物都没有，没有乱七八糟的游魂，天地清静，安安静静的，可是修魂的好地方。”

它晃着长鼻子，一脸陶醉：“一阵风吹过，像梦一样轻。只见雪飘时光走，连自己都感觉要消失了……”

“扇他，说人话！”李成义听得牙痒。这懒货突然文绉绉的，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细腰奴上前一步，直接把暮踩在脚底下，还用力碾了两下。

“这是你平时积累到了，加上地方对，水到渠成罢了。”细腰奴说着，又重重踩了一脚，让脚底下乱动的暮安分点。

“那以后怎么再进识海？”李成义怕就这一次，再进不去了。

“就像度妄诀里说的，入梦到第二层能见到识海，入梦到第三层能进苦相。想要进集相、元相那些更深的地方，就得梦中再入梦。

当然，深度入定也能做到，只是练的时候不能太强求。要是一心只想着进识海，反而会被绊住。有执念，更难成。必须心静得像水，像不起波的古井，无意之间才能真正入定。”

“不过这里有天大的机缘，也有天大的危险。有些修行的人入定后就再没醒过来，很多就是因为进得太深，神魂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该停就停，别贪多冒进。”细腰奴耐心补充。

这点李成义很认同，慢慢来不好吗？自古以来，神魂就玄乎得很，很多书记载得不清不楚，修炼的法门也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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