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义握紧刀，轻手轻脚往前摸。心里还惦记着昨晚那些黑影，总觉得不对劲，这狱始山里头，到底藏了什么名堂。

没走出二十步，他眼角忽然扫到个东西，吓得一激灵。扭头仔细瞧，侧面冰壁里头，离地五六丈高的地方，竟然嵌着个人影。

李成义绷着脸，仰头小心打量。那人被冻在冰里一动不动，肯定早没气了。身上穿着件白袍子，姿势却别扭得很，脑袋紧紧抵着胸口，像脖子折断后直接搁在了胸前。

更怪的是，从那头颅里钻出一缕缕白丝，丝上还带着一串串小疙瘩，活像山菌底下长的菌丝。这些丝以脑袋为中心朝四周散开，最长的能伸出去五六尺。

李成义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洞里静得吓人，只有脚踩冰面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越往里，头顶、两侧冰壁里冻着的人影越来越多，前后上下到处都有，全都一动不动朝着他看，压得人喘不过气。

洞底渐渐出现一丛丛稀疏的白藤，每根藤上顶着朵三瓣白花，光秃秃的花杆没有叶子。用刀尖戳了戳，硬得跟石头似的。

走在这些花中间，弯弯曲曲一路延伸，莫名像出殡路上撒的纸钱。

李成义试着用刀撬下一朵花。这玩意儿长得邪门，说不定能值几个钱，他脑子里一转，心思就活络起来。

突然，那朵花里飘出个烛火似的光点，晃晃悠悠浮到半空，慢吞吞打着转。紧接着，所有白花都接二连三冒出光团，大大小小飘满冰洞，活像一群银亮亮的飞蛾。

其中一个光团摇摇晃晃挨近李成义，眨眼就没了踪影。李成义眼神一恍惚，眼前猛地变成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四面八方全是纯白色，没有尽头，没有上下，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明明感觉到身体存在，却什么也看不见，好像整个人都化进这片白色里了。

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嘀咕声，李成义不由自主朝前走。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蚕茧，无数粗绒般的丝线在周围轻轻晃动。

一看见这东西，李成义没来由感到一阵亲切，明明没有手臂，却觉得自己的手正朝着茧子伸过去。

绒丝动得快了些，像是在欢迎李成义过来。

忽然，天上咔嚓一声，暮和细腰奴巨大的身影冒了出来，一下子把这空间给撑破了。细腰奴翅膀一扇，白色世界里刮起大风。

风一起，就扬起了尘。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飘在空中，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被搅乱了，空间里掺进了别的颜色。

李成义的身影露了出来，几乎要碰到那些绒丝。一阵风刮过，他忽然消失。再一睁眼，人还在那朵白花旁边。暮醒了过来，蹲在李成义头顶，紧紧盯着那些光团。

李成义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魂晶，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些光团是什么，但细腰奴又救了他一次。

一个白色的光影从暮身体里跳出来，扇着翅膀，像燕子捉虫一样朝空中那些光团飞去。

光团吓得四处乱逃。暮的身影在空中飞快掠过，上下翻飞，每抓到一个就扔进魂晶里。没过多久，所有光团都被收干净了。

“谢谢。”李成义轻轻拍了拍蹲在自己头顶的暮。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一醒就爱往他头上爬。

“谢什么，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口粮没了。”暮一点也不领情，傲气地答道。

“这些是什。”李成义还没问完，暮已经又睡着了，变成一张薄薄的皮。

李成义叹了口气，危险总算过去了，不如再往前走走看。

走了大概一里路，本来已经进到山体内部，按理说应该越走越黑，但四周石壁发出柔和的白光，倒不算太暗。越往前走，反而越亮。

转过一个弯，前面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特别大，高得差不多有三十丈，长有百来丈。

洞里建了好多房子，一栋挨一栋，层层叠叠往上，虽然现在都破破烂烂的，但还能看出以前的气派。整个山洞四周都嵌着荧石，所以才会这么亮。

房子的石头已经变成青黑色，上面盖了一层黑灰。用手一抹，石头上斑斑点点，像是爬山虎枯掉之后在墙上留下的印子。

李成义顺着台阶小心往上走，偶尔看到几具骸骨，模样和洞外冰层里的差不多，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屋子里的东西大多坏了，有些一看就是被人故意砸烂的。

走到山洞最深处，最高的地方立着一个四方高台，下宽上窄。台子四周刻满了复杂的花纹，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一团乱。

高台正中央，摆着一块圆形的黑色大石头，周围有一道道深褐色的沟，像火山岩浆流出来似的，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黑石头中间，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鸟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表面皱巴巴的，像个核桃。

高台四个角上，各坐着一具骸骨，头垂得低低的，身上还能看见和洞外冰尸类似的菌丝。这些菌丝都连到高台的凹槽里，乍一看，像是一大丛菌子上又冒出四朵小的。

李成义站在安静的高台上，望着在宏大场景里显得特别小的那个鸟巢，半天没挪脚，心里犹豫要不要过去。

一来是不敢，那鸟巢让他感觉到很强的压迫，稍微靠近点，就觉得神魂跟着发颤。

二来，心底又冒出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仿佛在告诉他：这东西对你可能有大好处。

就像凑近一团火，离得远能取暖，贴太近却会烫伤。李成义本想问问暮，可那懒家伙早就躲进魂晶里去了。没辙，他最后还是迈步走上了高台。

鸟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层灰，痕迹看着像条虫子。李成义用断刀小心碰了碰，还好，没什么动静。

他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拿鸟巢。指尖刚碰到，眼前突然一黑，瞳孔像消失了似的，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涌了进来。

厮杀、叫喊、巨大的蒲公英、漫天飘飞的细丝……画面又乱又冲，像锤子一样往他脑子里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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