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称量斤两

    雷云升说到此处，脸上不由浮现出惭愧之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至于弟子脑海中那篇粗浅功法————说来更是奇怪。

    当时身处庙中，听那喇嘛诵经，明明一个字也听不懂，耳边却仿佛有清泉流淌，涤荡灵台，让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平生所历种种，从幼时的艰辛，到后来行走社会的见闻，乃至所见山川河岳的雄奇壮阔，所有的感悟都在那一瞬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飞速流转、碰撞————

    就像有无数碎片在冥冥中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谱。

    待脱离险境后，那篇行气法门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心，仿佛它原本就藏在那里，只是等著这一刻被唤醒。」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如今静心回想，哪里是弟子悟性有多高？

    分明是那诵经之声蕴含著某种启迪灵慧的神奇效力，如春风化雨，催发了弟子潜藏的一点灵光罢了。」

    齐云静静听完这段离奇曲折的经历，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唯有眸中深处流转的清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光芒如星河流转，似在瞬息间推演著万千可能。

    他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厚重冰雪覆盖的死寂世界。

    寒风卷起细碎的冰晶，在苍白的天地间闪烁著冷冽的光。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座巍峨的雪山上，黑色锁链如巨蟒般死死缠绕著山体，锁链上隐约浮现的古老符文已黯淡无光。

    山顶的寺庙倾颓破败，断壁残垣间仿佛还回荡著往昔的梵唱。

    「如此看来，」齐云淡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此地确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

    你所遇之幽深水域、诡异黑影，乃至那座神秘的喇嘛庙，皆为此地封印体系在不同层面的显化。

    你当年闯入时，封印尚算稳固，庙中残存的神力犹未消散，故而你藏刀中蕴含的某道灵性，恰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引动了庙中残留的守护之力，化出经幡金桥助你脱离此界。

    那诵经梵音更是如醍醐灌顶，激发你自身灵悟，得了那篇粗浅法门，也算是一番难得的缘法。」

    他语气微沉，带著洞悉世事的清明：「然岁月流转，天地变迁，封印之力日渐消磨，至如今，恐已松动至极。

    内中所封之物，其邪异力量已然能够渗透而出，如墨入清水般侵蚀此界。

    故水域化为万里雪原，生机尽绝；庙宇失去光华，守护不再。

    那四道接天连地的雪龙卷，呼啸著撕裂苍穹，恐怕便是其泄露之力搅动此界元气所形成的「触须」，在永无休止地蚕食著残余的封印。」

    雷云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多年疑惑得以解开，但随即又升起新的忧虑：「师尊明察秋毫！那————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出去？此地绝非善地，久留恐生不测！」

    齐云闻言，却是朗声一笑，笑声在这空旷死寂的雪原上远远传开，带著一股睥睨一切的傲然与自信。

    「出去？为师耗费心神，施展因果秘术，才强闯此间，好不容易寻到正主，岂能就此空手而回？」

    他目光如电，再次投向那座诡谲雪山。

    这一次，他双眸之中清光大盛，已然全力运起瞭望气法眼。

    刹那间，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单纯的雪原、风暴、雪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能量脉络纵横交织的玄异图景。

    只见四条粗大无比、漆黑如墨、散发著浓郁不祥与死寂气息的能量脉络，如同巨蟒的血管，自那雪山底部延伸而出，其终点，赫然正连接著那肆虐天地的巨大雪龙卷风眼！

    其中被他方才一剑斩灭的那道，风眼处虽暂时平静，但黑色的能量正重新汇聚，新的风雪涡流已开始隐隐成形，缓慢壮大。

    而那座巍峨雪山，在他法眼观照之下，内部几乎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所充斥，那黑暗粘稠、邪恶，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唯有在山巅那残破的喇嘛庙深处，一点微弱的、纯正的金色光华顽强地闪烁著，凝成一道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模糊人形虚影，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仍在苦苦支撑。

    就在齐云目光触及那片雪山内部的核心黑暗时。

    「嗡！」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雪山内部那粘稠的黑暗剧烈翻涌，猛地向上凸起，赫然化作了两只巨大无比、猩红如血的眸子！

    那血眸之中，没有丝毫情感，唯有最原始的混乱、吞噬与毁灭的欲望，冰冷地穿透虚空，死死地锁定了敢于窥探它的齐云！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冲击波荡开，连四周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齐云身躯微微一震，却并非畏惧，反而脸上再次露出了畅快而充满战意的大笑！

    「哈哈哈！好！果然没让贫道失望！」

    他笑声一收，神色转为肃穆，对身旁因那骤然出现的恐怖注视而再次面色发白的雷云升快速吩咐道。

    「云升，看到左后方百丈外那个岩洞了吗？

    那便是我来时的通道，虽暂时封闭，但应是此界相对薄弱之处。

    你立刻进去，以你所能，封住洞口，无论外面发生任何动静，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可出来！」

    雷云升顺著齐云所指方向，果然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狭窄山洞。

    他深知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累赘，当即不再犹豫，重重一揖：「师尊小心！弟子遵命！」

    说罢，他运起体内的真，转身便朝著那山洞疾奔而去，脚步虽因虚弱略显跟跄，却异常稳定。

    待雷云升的身影没入山洞，并依言开始搬动石块试图封堵洞口后，齐云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被锁链捆绑、内蕴血眸的雪山。

    他轻轻抚过手中清越嗡鸣的承云剑，青衫在弥漫的杀意与风雪中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神兵，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与雪山中那道恐怖的意志分庭抗礼。

    「上古魔物？雪魔王？今日，便让贫道来掂量掂量，你这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魔王」，还剩下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竟是不闪不避，径直朝著那散发出滔天恶意的雪山之巅，破空而去！

    承云剑在齐云沸腾的战意下，剑身光华暴涨，凛冽的剑罡吞吐不定，仿佛要将这方诡谲的天地都一剑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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