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颅猪崽正在嘎嘣嘎嘣啃著噩兆珊瑚骨！

    那个学者莱桑德在胡说什么猪很聪明、会用嗅觉分辨食物啊！这不是见啥吃啥吗？

    拉哈铎一个冲刺蹬地，猛然抢上前，一把抓住甲颅猪崽的后腿，将其倒提起来。

    然而，猪崽仍然牢牢咬著噩兆珊瑚的骨壳，拽著人骨壳堆也离开了地面。

    普兰革一个飞扑，一手抓住噩兆珊瑚的骨壳，另一手伸出长臂，扳开甲颅猪崽的嘴角，将骨壳从猪嘴里抢救出来——但在被啃食的位置已经留下了一大块拳头大小的缺口，牙印清晰可见。

    「完蛋完蛋完蛋！」普兰革捧起骨壳，尖叫起来，「珊瑚人骨壳已经被啃坏了！」

    「啊！这全都是你的错！」拉哈铎最先回过神，立马开始倒扣黑锅，「我只是路过这里去大沼地的！都怪你在这里撞我，把猪崽撞掉了，造成了珍贵遗物的严重损伤！」

    「呸呸呸！放屁！」普兰革大怒，「我只是来拿虚空石材料制造弩弓臂的，死灵工坊的锁柯法能给我作证——这关我屁事？明明是你把这头愚蠢的牲畜带到这里的！」

    「如果不是你撞到我，这蠢猪怎么可能落地乱跑？」拉哈铎争辩，「我才是无辜的！我只是想去大沼地寻找一些廉价猪饲料，偶然路过而已！」

    「哼唧！」猪崽被倒提在拉哈铎手甲中，不适地挣扎著。

    「这该死的蠢猪！」拉哈铎恼怒地揪著不断挣扎的甲颅猪崽，「安静点！早知道就该把你碎尸万段！」

    呕！猪崽忽然张开大嘴，一摊血红的黏稠肉质突兀地呕喷出来，如同秽物般喷溅在地上，在地面上留下大片大片的血红痕迹。

    「呃啊！啊！」拉哈铎吓了一跳，下意识松手，任由其吧嗒一声落地。

    咚！甲颅猪崽掉在地上，没有爬起来乱跑，而是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头颅向后猛仰，如同角弓反张般剧烈抽搐著，咽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它倒在呕吐的血污中，身上沾满了自己呕吐出的黏糊糊污秽。

    「该死的蠢猪！把遗物区弄脏了！这下要怎么跟萨麦尔交代？」拉哈铎惊恐地大叫，飞起一脚，想要将干呕的猪崽踢飞出去。

    当啷！冥铜碰撞的巨响声中，普兰革甩著臂甲，后退了半步。

    足以将肋骨踹断的冥铜战靴被普兰革强行挡了下来。

    「不……别动！你根本不明白……你这个无知的蠢货。」普兰革兴奋地活动著手甲，抬起巫师般格外瘦长的手臂，将拉哈铎一把推搡开。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仔细端详著甲颅猪崽的情况。

    嗬……随著怪诞的窒息声，猪崽在地上抽搐著打滚，血红的腥臭糊状物裹在它身上，被它滚动的动作抹得到处都是。它的眼球向上翻著，露出一大片令人不安的眼白，带著刺眼的血丝。

    普兰革丝毫不在意呕吐物的脏臭，径直伸出尖长的指尖，用手术刀般锋利的刃尖平面挑起一小块血红的浆糊。

    【扫描仪已启用。】

    【复合生物质。】

    【检测生物质来源：人类，合成家畜，未知】

    「真有意思……」普兰革轻声说，「真是……太有趣了。」

    「你……你疯了吗？」拉哈铎惊得倒退了半步。

    「说什么傻话……」普兰革嘎嘎低笑，「这种有趣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作为天才，我绝不能错过这个……」

    他扯过一旁由人骨骷髅与骨关节连接的噩兆珊瑚壳，但却没有将其放回原位。

    正相反，普兰革伸出冥铜手甲的指尖，从啃噬的缺口处又掰下一小块骨壳，将其递到甲颅猪崽沾满血污的嘴角。

    「你他妈要干什么？」拉哈铎大惊，上前一把夺过噩兆珊瑚壳，「别再损坏遗物了，赶紧把噩兆珊瑚壳放回原地！在萨麦尔发现之前，我们得把这些污秽的呕吐物清理掉，把这头混蛋猪剁成肉酱，埋进死体肉发酵堆的最深处！」

    「怕什么，胆小鬼拉哈铎？」普兰革不以为然，继续捏著那片骨壳碎片，在甲颅猪崽的嘴角又蹭了蹭。

    甲颅猪崽喘著粗气，挣扎著想要将骨壳碎片咀嚼到嘴里，但是喘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却让它连动一动嘴角都异常艰难。

    「啊……你瞧，它还想再进食更多。」普兰革轻声低语著，「比那些消极怠工的肥蛞蝓乖多了，是不是啊，小可爱？」

    他伸出细长的手爪，将猪嘴强行扳开，把骨壳碎片硬生生塞进它的咽喉中。

    「咽下去，好孩子。」他低声命令著。

    巫师般的冥铜手爪掐住了甲颅猪的嘴，捏住了它的脖子，像是恶魔般粗暴地拧动著，迫使其吞咽下去——甲颅猪没有咀嚼能力，骨壳碎片又过于巨大，骨壳碎片的边缘划伤了它的咽喉与食道，带著血被送进了腹中。

    效果立竿见影，在吞下第二块骨壳碎片的瞬间，甲颅猪又一次开始抽搐起来，大块大块的黏稠污秽从它口中呕吐出来，如同血红的黏土浆，夹杂颗粒状团块，泛著细密的泡沫，弥漫起酸腐的恶臭。

    随著剧烈的呕吐，它的侧腹部剧烈痉挛起来，像是有数十条寄生死灵在其中游动，皮下渗出斑驳的脓绿色液体和血迹。

    「鲜亮，艳丽……色彩缤纷。」普兰革的冥铜指尖抚摸著脓绿色的液体，拈起少量液体端详著，「只可惜，好像到极限了。短时间内的最大摄入量，大概只有这么多。」  

    「……」拉哈铎迟疑著。

    他对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多少不适，毕竟幽魂骑士的本能让他们对伤口、污秽与尸体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感到放松、欣喜和愉快。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只是想要拉普兰革下水，让普兰革帮他分担一部分过错，没想到普兰革反而开始让事态越发严重，以至于不肯离开现场。

    也许应该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普兰革？反正普兰革已经彻底投入在这意外的生化实验中了，就算背黑锅也不会察觉到——

    不，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因为甲颅猪的养殖工作是萨麦尔清清楚楚地交给自己的，更何况安士巴和那两个活人已经亲眼目睹了自己带著猪崽进入遗物区，根本不可能撇清关系！

    而普兰革……普兰革只是疯狂的科学怪人，并不是锁柯法那样的社恐哑巴——普兰革是会反驳的。如果把全部责任都推给普兰革，他必定会争辩真相，自己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搞清楚当下的情况，拉哈铎焦躁地活动著手甲，哐啷一声，伸手抓住普兰革的獠牙肩甲。

    「听著，普兰革，我们得合作。」他压低声音，东张西望著，以防安士巴或者别的什么人听到动静，跑过来查看情况，「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圣铁锁链上的死灵了。如果被萨麦尔发现我们损坏了重要遗物——甚至拿重要遗物喂猪做实验，我们绝对会被关进圣铁禁闭室的。」

    「嗯？」普兰革回过神来，「所以呢？不就是关一阵子吗？有什么关系？」

    「如果萨麦尔看到甲颅猪崽被你折腾成这个样子，他也绝对不会再把和生物有关的任务交给你了。」拉哈铎恼怒地补充道。

    「这……」普兰革微微一愣，想起之前自己提出了将腐壤咆哮者改造成活体零件，被萨麦尔回绝的情况，沉思了片刻。

    「我们得把所有痕迹都清理掉。」拉哈铎低声说，「把这头猪剁成肉酱，塞进死体肉发酵堆的深处。」

    他已经不再指望什么完美完成任务，再次博得萨麦尔宠信了。现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受罚已经不错了。

    「想都别想，必须留下这头猪。」普兰革一口回绝，不嫌脏臭，俯身抱起浑身污秽、半死不活的猪崽，「它有重要的研究意义——根据萨麦尔的说法，那个什么噩兆珊瑚是超强的死灵圣物，是尸体血肉的增生源泉。」

    「我可是很期待这件被众神加密的血肉亵渎圣物，对于动物有什么样的效果。」他查看著猪崽的情况，「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应该试著给它喂一点死体肉，看看会发生什么。」

    在连续吞噬了两大块噩兆珊瑚骨壳后，猪崽居然并没有死亡，反而在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呼吸逐渐稳定，嘴角和侧腹也不再继续渗血。

    但它的眼睛仍然涣散著，眼球向上翻著，整个眼眶都被狭小而阴翳的灰白色填充著——如果不是因为它仍然有呼吸和心跳，，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具新鲜死亡的尸体。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们搞砸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拉哈铎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瞬。

    自己的血肉养殖任务没能完成，无论如何都无法巩固死灵副官的地位，但如果把成败押在普兰革身上赌一把。如果失败了，可以把罪责都推给普兰革，如果成功了，争取一下相当于两人联手，自己可以分一半功劳。

    「好吧，好吧，你这该死的科学怪人。」他临时改口，「我可以协助你把这头猪暂时隐藏起来，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但是其他安排要听我的。」

    「是是是，随便。只要给我提供研究环境就可以。」普兰革显然没怎么听拉哈铎在说什么，只是一门心思检查著怀里猪崽身躯的情况。

    他伸出细长的指尖，抚过猪崽侧腹蠕动的轮廓——那是一处处巨大的模糊凹陷，形状和大小各异，但是又带著奇异而熟悉的规律。

    两个对称的宽大圆形凹陷，下方是两个迷你的小圆形，再下方是一个横向开口的大椭圆，椭圆上下侧各带有一排整齐的颗粒状印子。

    普兰革的冥铜指尖按压著上下对称的颗粒印子，指尖反馈的阻力显示，在猪皮下有两排整齐的硬物。

    「……齿。」他含混不清地轻声低语著，「脸……有意思，也许可以……」

    拉哈铎捡起一旁地上的噩兆珊瑚骨壳，望著人骨壳上的缺口略微沉吟了几秒。他四下张望著，招呼著不远处的无盔骸铸战士过来。

    哗啦！在那具骸铸死灵靠近的瞬间，拉哈铎锋利的爪尖径直刺入了它的身躯，强行扯断了其半截肋骨和半块胯骨。

    他小心翼翼地将骸铸死灵的肋骨与胯骨素材拼凑到噩兆珊瑚壳的缺口处，掌心涌出的微量冥铜熔流顺著手指流淌，留在爪尖，借助冥铜将骨块焊接上去。

    颜色略有不同……拉哈铎随手抓起一把砂土，拍在噩兆珊瑚壳上，使其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阴翳——缺口处的轻微颜色差别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他将噩兆珊瑚骨壳放回原位，俯身将手甲按在地面的呕吐物血污上，掌心涌出冥铜，将血污连同地面的沙土一同包裹起来，形成一大块冥铜块。

    「快点，赶紧离开这里！」拉哈铎低声招呼著，将掺杂著血污的冥铜块扑通一声丢进远处的沼泽污水坑中。

    「这种猪，在哪里有更多？」普兰革问，「我们需要豢养更多，最好还有一个密闭的环境，让它们构建起充足的生态体系，一个史无前例的、亵渎而高效的封闭生态！」

    「更多……在地下城的家畜养殖区和野兽废墟——啊，地下城是绝对不能去的，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要进圣铁禁闭室了。」拉哈铎盘算著，「我们去野兽废墟，甲颅猪的主要种群都分布在那里，可以建造一个临时猪圈。」  

    「完美。」普兰革低笑，「有这件亵渎遗物作为材料，我有预感，这将是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品。」

    ……

    沙沙。炭笔落在淡黄色的宽大草纸上，留下碳黑色的线条。

    萤光的灯笼草球在地下城的房间天花板上悬挂著，投射下昏黄的微光。

    「扩大后的建筑规模，可能要占据整个高草平原和二分之一的灰苔远野？」萨麦尔迟疑著。

    「正是。」亚奇点头，「这两个区域相对平坦，地质也比较稳定。如果往湖泊方向建造，地下的含水岩层会带来巨大的不便——对于含水岩层，基本没有什么高效的应对方式。不然还能再扩大建筑规模」

    「高耸入云的尖塔和林立的城堡式塔楼……这建筑规模未免也太大了。」萨麦尔端详著桌上的图纸，「占用过多劳动力修建宫殿，对我们来说是严重的浪费，还很容易向外界暴露我们的情况。我们需要的是实用的工业产线，是纯粹的工作区，一排排合理规划的熔塑石砖平房就足够了。」

    「拜托，老板，那简直是矮人的作风——您身为君主，怎么能没有华贵威严的造物与之相衬呢？这也是彰显我们骸心权威与力量的方式啊。」亚奇解释，「您瞧，我还设计了一座高耸的钟塔——因为您通过敲击那种魔化金属来对死灵发号施令，只要钟塔建成，您就可以在塔顶同时号令整个骸心的死灵。」

    矮人的作风……听起来自己很需要一群矮人工程师的协助。萨麦尔琢磨著，要是能拐骗……啊不，应该说，招募来一群矮人工程师。要是有一群吃苦耐劳、朴素勤劳的、充满实用主义的强壮矮人，那该有多好。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想法，亚奇，在未来战争中我会采纳冥铜巨钟的部分。但是，用宝贵的时间、土地和劳动力制造君主的城堡，未免有些浪费了。还是等到我们富饶强盛的时候，再建造恢宏的奇观吧。」萨麦尔柔和而坚决地否定了建议，手甲慢慢卷起面前桌上摊开的恢宏建筑图。

    「当然，这幅建筑设计，我会保留的——它确实气势恢宏，令人印象深刻。」他轻轻按在亚奇肩膀上，「你仍然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建筑师，只不过我们现在资源和土地都有限，需要一些更朴素的建筑物……希望随著发展，未来我们的资源和劳动力足以支撑起这样的奇观建筑计划。」

    「这是我做的地表和浅层地下区的大致建筑规划。」萨麦尔从一旁拽过另一份图纸，「冥铜建造的死灵低温存储地窖，简单的会议区，」

    「恕我直言，老板，这太简陋了。」亚奇下意识说。

    「是啊，但是现在我们的时间、土地资源和劳动力有限，功能第一。」萨麦尔疲惫地解释，「我们并不是一个标准的魔族僭主城邦，也不是一个人类王国或者别的什么——什么贵族领地，我们不需要彰显君主权威。」

    「也许你可以试试看接受我们死灵的冰冷理性建筑风格，我们习惯于根据当下的物质条件来调整工作重点。」

    「等到我们需要宣扬骸心之威的时候，高耸入云的城堡与钟楼会很有用。但是现在，我们急需遗物仓库、死灵地窖、死体肉发酵堆、组装工厂、铜加工区和简单的会议室，仅此而已。」

    咚，咚。稳定而坚实的敲门声响起。

    「一听就是安士巴。」萨麦尔笑了笑，「请进。」

    真菌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露出门外安士巴脖子以下的部位——他的身躯实在太高了，以至于整个头盔都被门框的上沿挡住了。

    「需要空出田地，种植更多高草。」他对著门框上方的墙面说，「糖素工业，需要高草的草杆作为初步糖化的原材料。」

    「啊，骸心可供种植的土地面积似乎并不是很大。」萨麦尔下意识望向亚奇。

    「确实如此。」亚奇点头，「大概只有高草平原、迷雾湖泊和灰苔远野，其他区域都不适合植物生长。」

    「听起来又是个难题。」萨麦尔无奈，「可耕种的土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冲突了。」

    「另外，我建议你留意拉哈铎。」安士巴低沉地说，「给他过多的信任和权力，会让他仗势欺人。如果他真的成为领袖，或者掌握了过多权力，那么所有人都不会好过的。」

    「我知道，但拉哈铎的正确使用方法就是如此——他本身能力很强，但是只会为了权力和宠信而正经做事，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做贡献。」萨麦尔解释。

    「简单来说，他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偷奸耍滑、敷衍了事和滥用职权，只会在犯了严重错误，或者被抓到把柄之后，才会格外认真地干活，试图将功补过。」

    「所以说，我得放任他犯错，然后展示他犯的错误，借此鞭策他——他为了重新博得信任，就会再去做出一番亮眼的功绩来抵消过错。」

    「当然，我没办法时刻盯著他，如果他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记得告诉我，我会去处理的。」萨麦尔笑了笑，「某种意义上也是公平的。想要收获拉哈铎带来的卓越功绩，也得接受他时不时的严重过错。」

    「那么，记得去问一问学者莱桑德，以及那个经常在地表锈铜林地之间来往的魔族花园匠师。」安士巴隆隆地说，「不然可能会有人心涣散，以及内部越权管理的问题。」

    「我现在就去。」萨麦尔疲惫地起身，「谢谢你的提醒，安士巴——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和亚奇重新规划一下遗物存放建筑、初级功能建筑、死灵存储地窖和居住建筑，这里桌子上有我做的初步图纸。关于大批量高草种植的事情暂时搁置，先别和建筑抢夺资源，之后我再想想办法……辛苦了。」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望向安士巴和亚奇。

    「当然了，别忘了规划出来圣铁禁闭室的位置——可以适当宽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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