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的电话打来时，王大头正在训练室里加练。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南宫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历经沧桑的中年人。

“王会长，你在哪儿？”

“训练室。”王大头放下手中的哑铃，“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南宫玄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见你。”他说，“现在。”

“好。”王大头没有犹豫，“老地方？”

“嗯。”

挂断电话，王大头换上衣服就往外走。张猛从旁边探出头：“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王大头拍拍他肩膀，“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海边，月光明亮。

南宫玄已经等在那里，还是那块礁石，还是那个位置。但他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同——不再是那个傲慢的天才，而是一个被真相击垮的年轻人。

王大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喝酒了？”他闻到一股酒气。

南宫玄苦笑：“喝了一点。不多。”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是那种便利店卖的廉价白酒。堂堂南宫家的少爷，喝这种酒，可见心情有多糟。

“说吧，什么事。”王大头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辣，呛，但提神。

南宫玄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都退了三次潮。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枚记忆芯片，一个小药瓶。

“这是大伯给我的。”他把芯片递给王大头，“我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证据。”

王大头接过芯片，没有立刻看，而是等着他继续。

“这是我叔父给我的。”南宫玄晃了晃小药瓶，“火灵丹，说是治伤的。”

“有问题？”

“不知道。”南宫玄摇头，“但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王会长，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王大头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红发青年，此刻眼神涣散，满脸颓丧，哪有半点江南第一新星的样子。

“你没疯。”王大头说，“你只是醒了。”

“醒了……”南宫玄喃喃重复，“是啊，醒了。醒了才发现，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梦里。梦里叔父是个好人，梦里南宫家光明正大，梦里我父亲是走火入魔死的……”

他猛地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完，然后狠狠把酒瓶砸向大海。

“可我醒得太晚了！”他吼道，“晚了十八年！”

吼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

王大头没有劝他，只是静静等着。

等南宫玄发泄够了，瘫坐在礁石上喘气，他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玄愣住。

是啊，怎么办？

揭发叔父？他没有证据——芯片是大伯给的，但大伯躲了十年，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可信？而且南宫家现在大半势力在叔父手里，他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拿什么去斗？

装作不知道？那他这辈子都活在谎言里，永远无法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

杀了叔父？他下不去手。那是把他从小养大的人，就算犯了再大的错，那份养育之恩还在。

“我不知道……”他抱着头，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

王大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父亲重病躺在医院，五十万手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走投无路去打黑拳，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那时候他也问过自己：怎么办？

答案是：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往前走就对了。

“那就先别想。”王大头说，“有些事，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

南宫玄抬起头，眼神茫然。

“你说的一年后再战，还算数吗？”王大头忽然问。

南宫玄一愣，随即点头：“当然算数。”

“那就好。”王大头站起身，“这一年里，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查。查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做决定。到那时候，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南宫玄瞪大眼睛：“你……你愿意帮我？”

“为什么不？”王大头看着他，“你是我的对手。一年后的约战，我要赢一个状态最好的你，而不是一个被心事压垮的废物。”

南宫玄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是这两天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站起身，和王大头对视，“一年后，我会用最好的状态，再和你打一场。到时候输了赢了，都是凭真本事。”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海风习习，海浪声声。

南宫玄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药瓶，递给王大头：“这个给你。帮我查查，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

王大头接过药瓶：“龙组有检测设备，明天给你结果。”

“谢谢。”南宫玄郑重道，“还有……芯片里的内容，你也可以看。也许对你有用。”

王大头点头，没有推辞。

两人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南宫玄说起小时候练功的事，说起第一次打败对手的兴奋，说起对未来的憧憬。

王大头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才各自离开。

回到小楼，王大头没有睡，而是直接打开记忆芯片，开始查看里面的内容。

画面很模糊，显然是很多年前用老式设备拍的。但内容足够震撼——

南宫烈和南宫雄的争吵。南宫烈质问弟弟为什么和伊贺流合作，南宫雄辩解说是为了家族利益。争吵越来越激烈，最后南宫雄拂袖而去。

画面切换，是南宫雄和服部半藏的会面。服部半藏拿出一个小瓶，说是“鬼血原液”，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南宫雄犹豫了一下，接过小瓶。

再切换，是南宫烈练功房的画面。南宫烈正在打坐，突然身体一震，喷出一口黑血。他想站起来，但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推开——南宫雄走了进来。

“大哥，别怪我。”南宫雄的声音很平静，“要怪就怪你太固执。和伊贺流合作，才能让南宫家走得更远。你挡了大家的路。”

南宫烈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只是喷出更多的黑血，最终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

王大头深吸一口气，关掉画面。

铁证如山。

南宫雄，确实是杀害自己亲哥哥的凶手。

他把芯片收好，又拿出那个小药瓶。瓶子里装的是火红色的丹药，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天亮后，他联系了老陈。

龙组的检测结果下午就出来了——火灵丹没有问题，确实是疗伤的灵药。

王大头把这个结果告诉南宫玄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南宫玄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给我的药，是真的？”

“真的。”王大头说，“至少这颗是真的。”

南宫玄又沉默了。

他明白王大头的意思——这颗是真的，不代表以前给的也都是真的。但至少在这一次，叔父没有对他下手。

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谢谢。”南宫玄说，“芯片的内容，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铁证如山。”王大头顿了顿，“你想怎么处理？”

南宫玄苦笑：“我不知道。等我……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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