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从今往后,再无天子封禅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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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从今往后,再无天子封禅泰山了
「你以为自己胡说八道一番,就能————就能————」
蓝继宗眼神里并无骇然,只是惊讶。
这份惊讶在于,对方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
他明明打死了裴寂尘这个关键之人,再加上当年的人死的死,出走民间的出走民间,应该无人再知晓才对啊。
但不重要了。
就算这个秘密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还让他去拜见太后,简直是笑话!
不会真的以为他忠君报国,事事以————
「唔?」
蓝继宗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徐徐弯曲下去,嘴里则似乎生出了本能反应,回答道:「老奴————老奴————」
「不好!」
蓝继宗如遭雷噬,却又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杀生戒为媒介,以对先帝的忠诚作为根基,弥合了三个人格,本以为是将莲心和周雄彻底除去。
但并非如此。
杀生戒再是神兵,也没有这等惊天动地的奇效。
他所做的,不过是弥合罢了。
并非三个人格彻底归一,而是暂时粘合到了一起。
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莲心与周雄对于他的影响,反倒前所未有的大了。
当然由于他的强横,也不是什么都能影响的。
但唯独涉及到三者都能统一,至少蓝继宗表面也得认可的忠君上面,居然变得无力反抗?
所以蓝继宗只能全力控制自己,不真正对著对方跪下,同时厉声道:「她不是————她绝对不是————」
卫柔霞才是皇帝的生母,当朝的太后娘娘!
事实上当这一句话传开,别说众人震惊莫名,就连卫柔霞自己都愣住了:
.
啊?」
我是么?
但旋即她就意识到:「我那个被抱走的孩子,是那位官家?可那不是八贤王的三世子么?」
展昭立刻道:「前朝有一件旧事,当年皇妃刘氏、李氏同时怀有身孕,先帝称谁先生下太子,就立谁为皇后。」
「按照产期,本是李皇妃先生子,如果生的当真是男丁,那就是当朝太子,她也能被立为皇后。」
「结果李妃真正生产后,诞下的却是一只被剥去了皮的狸猫,一时间传为污秽,先帝震怒,将其打入冷宫。」
「而后刘皇妃诞下子嗣,母凭子贵,成为皇后,其子也被立为太子。」
「然六年前,刘妃所生的太子不幸染疾,后薨逝。」
「当时先帝也已身体有疾,国不可一日无君,便将八贤王的三世子接入宫中,过继到膝下。」
「此后这位三世子继位,便是如今的官家了。」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民间的燕藏锋、楚辞袖不太清楚,但身为先帝炼丹师的玄阴子和大内密探的云无涯都有所耳闻。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动容了一—
「然而谁也不知道,李妃产房里的不是狸猫,而是真的皇子。」
「这个皇子被人偷偷送出宫去,寄养在了八贤王的府中,正是后来的三世子」
。
「天理报应,最后皇位还是被这位三世子继承,只不过他并非八贤王的世子,而是先帝的亲子!」
「蓝继宗,我说的可对?」
展昭当年一听到这个传说,就知道这是狸猫换太子的背景。
对此没啥兴趣。
因为案情十分简单,就是一出调换婴儿,然后因果报应的戏。
等未来流落民间的李太后找到包拯,让包拯为其伸冤,母子团圆便是。
可当他对皇宫大内的情况,追查得越来越深,也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
这个世界的武者实力高强,尤其是宗师,堪称超凡脱俗。
以大内总管郭槐的微末伎俩,凭什么能在高手如云的皇宫做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别人他或许能够糊弄,有一个人郭槐绝对瞒不过去。
那就是蓝继宗。
而根据幽判老人之言,大内密探的立场是,只对天子负责,绝不参与宫廷之争,偏帮任何一位后宫娘娘。
可如果蓝继宗放任郭槐做这件事情,又如何谈得上对天子负责,毫不偏帮呢?
默认刘妃与郭槐所作所为,就是在偏帮刘妃一方!
除非————
李妃那里也做了手脚?
果不其然,后来裴寂尘的交代证实了这一切。
按理来说,李妃原本的产期是比刘妃早的,只要她能顺利诞下皇子,就可以成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但不知她的胎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李皇妃身边的婢女秀珠,本家姓裴,与裴寂尘这位前大内护卫统领有亲,两人竟谋划了这一起偷梁换柱。
裴寂尘作为当年先帝微服私访时,跟在身边出巡的三大护卫之一,或许是通过铁剑门叶逢春,得知了卫柔霞也怀有身孕,且产期将近。
于是乎,裴寂尘趁著卫柔霞产后晕厥,抱走了她的儿子,最终送入李妃宫中。
李妃这边的手脚做完,本来万无一失,结果郭槐又动了手脚,把这个孩子和狸猫调换。
于是乎,两位贵妃各凭本事,孩子竟被换了两遍。
狸猫换太子,只是真相的一半。
而整个过程中。
蓝继宗冷眼旁观。
这种情况下,他冷眼旁观,就是真的不偏不倚了。
唯独对卫柔霞不公平。
但站在这老奴的角度,或许也想著先帝的骨血不至于流落民间,因此并未干涉。
不过后来,蓝继宗也做了不少事。
首先就是确保了先帝的骨血没有遭到伤害,平安送出了宫,寄养在了八贤王的膝下。
其后还用徐半夏的药物,将冷宫里面的李妃眼睛毒瞎,再领著那被抱出宫中的李妃之子,与之相见。
然后在太后与郭槐想要烧死李妃时,又将其暗暗送出宫去。
最后在前太子死亡一案后,让三世子入宫,得先帝认领在膝下,恐怕也是此人默默推动。
「裴寂尘已然招供画押,你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湮灭证据?徐半夏也有证词供述,可以证实你于其中的所作所为!」
展昭此时就厉声质问:「你这老奴,竟敢暗自操控皇嗣?」
「不!不!老奴没有!」
蓝继宗其实不想回话,但此时由不得他了,嘴里老实答道:「当年先帝本就是在刘妃和李妃之间定皇嗣,卫柔霞虽有子嗣,却是民间所生,不入宗籍,故而本该是刘妃为后,老奴这才没有声张。」
展昭道:「那你后来为何又要对李妃下手?」
蓝继宗道:「前太子从小身子骨就弱,老奴见他不是个能长久的,便想到了八王府的世子,但世子与李妃长得并不相像,他倒是更像————」
说著他下意识看著下卫柔霞,然后低声道:「老奴担心李妃见到世子后,横生波折,再加上她在冷宫里以泪洗面,眼睛本就不成了,便用徐半夏的药物让她彻底看不见了,领来世子予其辨认。」
展昭道:「然后你害死了前太子?」
「不!不!不!」
蓝继宗这次矢口否认,态度坚决:「前太子确实是病重薨逝,与老奴无关,老奴还从辽国天龙教取来秘药,为此争斗颇多,只可惜————」
「只可惜血不能相融,你便认为前太子非先帝骨血?」
展昭并没有跟对方解释,滴血认亲不科学,并不能判断血亲关系,他直接道:「在你的监视下,太后宫中明明没有换取孩子的可能,你却莫名怀疑,前太子非先帝与太后所生?」
蓝继宗沉声道:「可血确实不相容!」
展昭反问:「难道不是中了辽人的诡计么?」
「辽人?」
蓝继宗断然摇头:「不可能!老奴去辽国出使,对辽庭上下试探,万绝宫覆灭后,天龙教虽取而代之,威胁却已大不如前,老奴取得那秘药后,还用当地孩童多加尝试,这才回来给前太子服下,绝不会有毒!」
展昭道:「那太后换了前太子就有可能?若是一出生就有调换倒也罢了,那孩子是日日在宫中长大的,如何换了?」
「这————」
蓝继宗也不禁迟疑起来,喃喃低语:「难道真的是辽人————真的是辽人?」
展昭至此也彻底确定,前太子之死与蓝继宗无关,真的是病死的。
只是临死前服药的滴血认亲阶段,让先帝和蓝继宗都生出了颇多猜疑。
前者的猜疑,促成了御赐神兵大批发。
后者的猜疑,则更进一步要将皇位交给先帝的亲生子嗣,即被八贤王养在膝下的当今天子。
这恰恰就是展昭接下来质问的关键:「你明知当今天子的生母并非李妃,竟敢鱼目混珠,让李妃冒认此功,莫非你与裴寂尘一样,投靠了李妃?」
「岂会如此!」
蓝继宗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老奴是要防备刘后,她的子嗣有疑,又不知还敢做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要谋朝篡位,老奴就将李妃从民间请出,将狸猫换太子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刘后彻底倒台!」
展昭一指卫柔霞:「那她呢?」
「她只是个江湖女子,根本不懂朝政,如何能当太后?」
蓝继宗下意识地将真实想法道出,他忠于的可是天子,而不是后宫的娘娘,更不是民间的娘娘:「李氏终究是先帝的贵妃,世人皆知,还是可以为太后的,到那时天下只知刘后失德,再不知其他,这全是老奴护卫大宋江山有功!」
卫柔霞咬牙切齿:「你这魔头!」
她倒不是因为那太后之位,而是为自己母子分离,孩子还为这些人如此摆布,而感到由衷的愤怒。
蓝继宗对此并无什么反应。
然而展昭接著喝道:「你一个太监,在教先帝做事?你想学前朝恶宦,废立天子?」
这一声呵斥,直接让蓝继宗勃然变色:「休要血口喷人!老奴绝不会做这等事!老奴万死不敢!!」
展昭厉声道:「你还言不敢?」
「你明知宫内真相,却隐而不言,暗自密谋。」
「这对先帝而言,是欺君之罪,让先帝临终前都不知亲生子在榻前尽孝,只认为亲子已逝,不得不领养他人之子继承皇位,郁郁而终!」
「这对当今天子而言,更是万死莫辞的罪孽,你让当今天子不知亲生父亲是谁,不知亲生母亲是谁,成为了大不孝之人!」
「蓝继宗,你置两任天子于这等地步,还有资格自诩为忠诚?自诩护卫大宋江山有功?」
噗通!
蓝继宗的身躯剧烈颤抖著,像一柄绷到极限的强弓。
他额头青筋暴起,隐隐又有三张不同的面孔在皮肤下疯狂蠕动,那是粘合在一起的三个人格,主要是蓝继宗在带著另外两个人格,做著最后的挣扎。
哪怕三大人格因对天子忠诚而粘合在一起,哪怕展昭揭破了卫柔霞的身份,但这位是天子的生母,终究不是天子亲至。
所以即便受到义正辞严的质问,他也在拼命抵抗。
周身的极域罡气时聚时散,就像狂风中的残烛,明明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顽强地亮著微光。
直到展昭这番诛心之言,如天雷贯耳!
蓝继宗陡然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清这双沾满鲜血的魔爪。
但真正后悔的,其实也不是杀人。
而是展昭所言的不忠不孝。
终于。
极域之气如退潮般消散,在周遭划出一道凄美的光痕。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这个盖世魔头在他自己表明的皇权忠心下,跪倒在地。
卫柔霞当即就想出剑。
释永胜、燕藏锋、云无涯、玄阴子、楚辞袖、「戒殊」也恨不得马上出手。
就连不远处的顾临、戒迹、持岳、持照等大相国寺僧人,也朝著这里接近。
他们或许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方才那风云变色的景象实在令人心悸,即便是螳臂当车,亦有道义所在。
「不要直接动手!」
可恰恰就在这个看似大功告成的关头,展昭的声音再度响起。
值此关键时刻,传音也不要顾及对方能否听到了。
之所以阻止,是因为展昭一直在冷冷地观察著蓝继宗。
哪怕对方迫切解决自己人格分裂的问题,拿起杀生戒后,二话不说就自斩一刀。
满以为就此无敌,结果制造出了真正致命的破绽————
但不够!
依旧不够!
有个问题。
莲心和周雄既然都想要除去蓝继宗,那等他们接管身体时,自我了断不就行了?
答案是办不到。
人格分裂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情况,蓝继宗看似与莲心、周雄水火不容,实际上他们是一体的。
正常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善恶诸般念头,只不过能控制得住,仅仅想想而已,并不会真的那么去做。
正如莲心初创丧神诀时,由于这门功法的特殊性,他或许也想过拿别人试招,但这个邪念被压制了下来。
直到第二人格蓝继宗的诞生,无间狱这个势力就开始出现,事实上他是将莲心原本压制下的恶念,付之于行动了。
而等到蓝继宗越来越壮大,把莲心纯粹的恶念聚集到一起,行事肆无忌惮,甚至反过来压住主人格时,其实也是一种性情大变。
所以要将蓝继宗完全与莲心切割开来,是办不到的。
他杀生就是莲心杀生。
他为恶就是莲心为恶。
本就是一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由此即便莲心原本的善念被分割,聚集成现在的第一人格,一旦想要自残,求生的本能也会占据上风,蓝继宗会瞬间接管身体,轻而易举地将其压制。
所以别看现在蓝继宗跪下了,似乎放弃了抵抗,变得任人宰割。
可如果六大宗师再度出招,或许依旧会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来杀我!来杀我啊!」
蓝继宗此时的心中,真的渴求他们齐出杀招。
甚至他能接受自己被打伤的事实。
那样他就可以绝地反扑了。
可事实上并没有。
展昭的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尸身上面。
由于众人交战的激烈,铁剑门的尸身大多都已经被乱石掩盖,但那飞溅的鲜血依旧凄厉。
展昭由此发出叹息:「这里是泰山啊!」
「五岳之首!」
「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首开封禅,受命于天,历朝历代共有八位天子封禅泰山!」
「如今你血染此地,正是在先帝封禅之后!」
「走!带上他!让他亲眼看一看,封禅圣地被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展昭一行人分散开来,押著蓝继宗朝泰山走去。
宗师的脚程何其之快,平日里即便是登山,也很快可达山顶。
然而这回,众人却走得极沉极慢。
待到了封禅的主道,太阳已近落山,巍峨的泰山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残阳如血,将那些宏伟的建筑,镀上一层凄艳的赤色。
他们首先行至封祀坛,只见三层青土圆坛,在夕阳下泛著幽幽的光辉。
蓝继宗怔怔看著,耳边仿佛响起真宗当年在此诵读《玉册文》的庄严声音。
与今日的血腥,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至社首坛,方正的黄壤祭坛上,象征大地厚德的地方。
蓝继宗再度想起,当年真宗在此行禅地祇礼时,万民朝拜的盛景。
如今却记录著暴虐的罪行。
朝觐坛前,展昭点亮火把。
这里本该是帝王接受万国来朝的神圣之地,现在却成了见证杀戮的修罗场。
最后来到天贶殿,这座被誉为东方三大殿的宏伟建筑,殿门上赫然插著几支折断的箭矢。
蓝继宗颤声道:「这————这是怎么了?」
「你屠戮铁剑门,将门主谢无忌,少门主张寒松和那十三个护卫杀死。」
「消息势必传回门中,恐怕是这些看守的弟子生了恶念,自相残杀,让这殿内的神像,都被溅上了血污。」
展昭站在殿前,声音沉重,似乎带著无尽的惋惜之意:「因你之故,泰山封禅将成绝响,后世帝王,恐怕都不会来此祭天了!
暮色中,泰山沉默地见证著这一切。
山风呜咽,仿佛在哀悼一个时代的终结。
蓝继宗浑身颤抖。
他看见自己的罪孽如同污墨,玷污了大宋天子留下的每一处圣迹。
他看见自己曾经日夜督造的封禅建筑,如今都成了审判自己的证物。
「不!!」
蓝继宗发出凄厉的哀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陛下!陛下!老奴万死!老奴万死啊!」
展昭凝视著对方,知道火候终于到了。
「蓝继宗,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罪该问斩,还有何话可说?」
「我————无话可说!」
「好!」
展昭拔出背后的凤翎剑,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天观殿的广场前:「先皇御赐凤翎剑,垂帘听政护江山,玉锋出鞘清寰宇,斩尽奸邪正乾坤。」
「这是先帝在天之灵庇佑,如今借我之手,让凤翎剑交予真正的太后娘娘,以完成其遗愿————」
「请娘娘接剑——斩奸邪!!」
卫柔霞接过凤翎剑。
剑身高高抬起。
「啊!!」
蓝继宗浑身颤抖,从五官的扭曲来看,他拼命想要挣扎,那狰狞的表情最终却如潮水般退去。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当再度睁眼时,一股慈悲之相缓缓浮现,同时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老奴莲心,娘娘可否等一等?」
卫柔霞以前是绝对不愿意等的,但值此关头,担心功亏一篑,倒也沉声道:「你要如何?」
「蓝继宗杀人无算,在最后的关头,却恐惧于自身的死亡,主动隐去————」
莲心似乎也觉得可笑,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唏嘘:「原来蓝继宗————不!老奴自己的恶念,是如此的怕死啊!」
「难怪老奴屡次自杀,每次都被恶念所趁,想来即便有了杀生戒,恐怕还是难以功成。」
说罢他对著展昭行礼:「幸得大师出手,点破老奴此生种种罪孽,这才让他终于再无狡辩之力。」
「只是老奴这般死去,相较于此生罪孽,终究是太轻了。」
卫柔霞冷冷地道:「你待如何?」
莲心视线落向人群。
不知何时,众人一行多了一顶简陋的板舆。
以戒迹为首的四个人,抬著一顶板舆,如履平地的登上泰山。
板舆上,坐著一个形销骨立的男子,玄阴子哪怕围在莲心周围,也忍不住频频回首。
他闭著眼睛,面容苍白如纸,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可即便如此,仍能从那瘦削的轮廓中窥见昔日的风采。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微抿的薄唇透著一丝不羁。
这本该是一张俊逸不凡的脸,如今却被病态的青白和凹陷的双颊侵蚀得不成人形。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体内隐隐散发的威势。
哪怕虚弱至此,那股蛰伏的气息仍如深渊下的暗流,汹涌可怖。
筋脉间游走的真气时而鼓动,在苍白的皮肤下泛起诡异的青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体内积蓄,默默等待著苏醒一刻的石破天惊。
「白大侠,久违了!」
莲心凝视著活死人般的白晓风,眼眶募地红了,发出叹息:「老奴和他其实早有一面之缘,当年他偷入皇宫想要找酒喝,老奴那时默默观察,就赞其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来日定会为我大宋中流砥柱————」
记忆中的少年剑客鲜衣怒马,偷入皇宫只为讨一壶御酒时的张扬笑颜,与眼前这枯槁的身影重叠,令他喉头发紧。
「没想到————」
「最后是老奴亲手毁了他!」
山风呜咽,卷起白晓风散落的几缕碎发。
闭目无声,仿佛对世间一切再无反应。
莲心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诸位能否将白大侠抬过来?」
戒迹半信半疑,但眼见著展昭点了点头,这才去劝服另外三位同伴,四个人将白晓风抬到面前,依旧凝神戒备。
莲心缓缓地道:「老奴一生做错了太多事,尤其是害了卫娘娘与白大侠,令我大宋武林痛失两位天骄!」
「卫娘娘经历过方才那一式殛神劫后,武道真意应能圆满。」
「接下来老奴会化去白大侠体内的真气,只是背脊的伤势,老奴也无能为力。」
戒迹一行倒是精神大振。
如果能让白晓风活下来,恢复行动,哪怕残疾了,终究也比这般活死人好得多。
当然他们不可能对这个罪魁祸首说出半个谢字,只是努了努嘴,挤出一句:「你当真会做?」
「当真。」
莲心点了点头,再仰首望天:「老奴终究难以直接杀死自己,就借这片天地,走出最后一步吧。」
「接下来的半场天人造化,还望对诸位日后的武道之路,有所裨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除了展昭感受到那股真切的决意,其余不少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分裂的魔头到底要做什么。
唯独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莲心心头疯狂响起。
刚刚恐惧于死亡的蓝继宗再度钻了出来。
但这回他终究没办法接管身体了。
只能发出最后的哀嚎。
「废物!废物!」
莲心!周雄!你们这两条老狗,还真的信忠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那是表面上说说的,先帝又是什么狗一样的东西!他也配封禅!!」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我已经能入四境,我会成为万绝,视天子为无物,我才是最强的!」
不!不!不!你要做什么?停下!停下啊啊啊!」
在蓝继宗疯狂的怒吼中,莲心双手合十,周身气息浩浩荡荡,直冲天宇。
越过四境。
直开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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