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这股渴望，埃德温不由得一愣。

    那枚类似于金丹的玩意，是无限世界的他突破之后，触及到了元神之后，以此为核心凝聚之物。简单来说，就是名为张启的存在的根基，是他存在的最终锚点。

    自诞生以来，就静静悬浮于意识空间的最中心，沉默而永恒。

    上一次，它产生如此清晰的反应，还是在那个忍者的世界，当名为大筒木一式的家伙将「楔」强行打入他的身体时。

    但那一次的感觉与现在截然不同。

    楔的力量更像是送上门的精纯补品，金丹的反应是被动的吞噬与转化，是一种对侵入者的处理。而现在，这股来自魔药的力量，却像是一种外源性的刺激。

    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在离开母体温暖的子宫后。

    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呼吸到微凉的空气……

    他的一切感官都在这全新的世界刺激下被逐一唤醒。

    「阁下，感觉如何？」

    就在埃德温体悟著这奇妙变化之时，霍拉米克；海顿那带著几分紧张与期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道是序列8的魔药终于引发了剧烈的灵性冲击？

    埃德温的思绪从内在的宇宙收回，深吸了一口气，擡起眼，迎向霍拉米克那张写满了关切与探究的老脸，平静地开口道：

    「我想，我已经把魔药给消化了。」

    「斯一一您没有开玩笑吧？」

    霍拉米克；海顿脸上的期待与关切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术的雕像，唯有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消化了？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知道扮演法的非凡者，消化一份序列8的考古学家的魔药，也需要以月为单位的时间，通过不断地「扮演」，去解读古籍，鉴定古物，在历史的尘埃中漫步，才能将魔药的力量一点点地融入自身的灵性。他们教会的最快记录也花了一年的时间啊……

    短暂的失神后，霍拉米克反应了过来。

    有了！

    他猛然想起埃德温之前在内燃机、化学等领域展现出的、远超这个时代的学识。

    既然他能在那些领域成为「通识者」，那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霍拉米克脸上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恍然、赞叹的复杂神情。

    「埃德温先生，没想到您在考古学领域，竟然也有著如此深厚的造诣！」

    「额……」

    埃德温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这位大主教的思路。

    他似乎是把自己这吸收方式，误解成了「扮演法」了。

    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那份「考古学家」魔药中所蕴含的灵性物质，与构成人类灵魂的本质截然不同，就像是和油一般。所谓的「扮演法」，其本质就是通过改变自身的行为与精神状态，让自己的「精神」去主动模仿「灵性」的特性。

    从而降低两者之间的排斥，使得灵性物质能够缓慢地渗透、改造自身的灵魂，最终达到水油交融的境界。

    而他这边，则完全是反过来的。

    他的灵体被彻底锚定关系，无法被外源物质改变。

    最终，在无处宣泄之后，反而被他的灵体给吸收了。

    前者是让水变成油，或者则是让油变成水。

    虽然都是消化，但主次关系却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但埃德温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没错，我对考古学，也略有研究。」

    他顺著对方的话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他向前递出了手中的空试管，目光灼灼地看向霍拉米克。

    「所以，能试试下个序列的药剂吗？」

    既然这东西对金丹的「苏醒」大有裨益，那他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这……这个自然！您放心就好！」

    霍拉米克深吸了一口气，拍著胸脯做出了保证。

    很快，第三份魔药被送了过来。

    这一次的魔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液态金属色泽。

    「序列7，「鉴定师』。」

    霍拉米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它将赋予您洞悉万物价值与历史的非凡眼光。」

    埃德温接过试管，依旧是一饮而尽。

    轰！

    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灵性力量在他的灵体内爆发。

    但这股力量依旧无法撼动金丹所锚定的本质，在徒劳的冲刷之后，再一次被反向吸收，尽数化为金丹的养料。

    意识深处，那枚金丹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传递出的渴望也愈发清晰。

    埃德温睁开眼睛，实验室里的一切还是原样，但霍拉米克大主教的表情却已经精彩到了极点。「额……您……您不会……对鉴定学，也有研究吧？」

    霍拉米克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著，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看来是的。」

    埃德温舔了舔嘴唇，那股难以言喻的渴望感让他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吗？」

    「有！有！」

    霍拉米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说道，

    「就和我承诺的一样，只要您能消化，魔药管够！」

    神明看重的人，本就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今天就要亲眼见证，这位埃德温先生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然后，霍拉米克；海顿就看到了他此生此世无法忘怀的一幕。

    序列6，「机械专家」的魔药被送了上来。

    那份呈现出液态白银色泽，被埃德温一口闷下，然后……顷刻消化。

    考虑到埃德温本人就是内燃机的发明者，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大师，他本身就完美契合了「机械专家」的理念。

    霍拉米克勉强还能用「扮演法已至化境」来说服自己。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通常来说，到了序列5之后，为了减少非凡特性带来的负面效果，需要对应的晋升仪式作为缓冲。而天文学家的晋升仪式需要在星辰的轨迹中，找到自己的命运之线。

    这在所有序列5的晋升仪式之中算是比较困哪的一类，因为想在这满天繁星之中找到和自我对应的一颗，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本该需要大量的时间才对……

    然后埃德温只是对著星空看了片刻，然后就说自己找到了。

    他自然是不信的，然后再次敲掉了晋升仪式的重要性。

    但埃德温再三坚持，他还是给了。

    然后他就看著埃德温又是一口闷了，然后就直接成了序列5的超凡者。

    不仅如此，状态还相当稳定，完全看不出是刚刚晋升的样子。

    霍拉米克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中途的麻木，再到此刻，已经是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考古学、鉴定学、机械工程学……现在连天文学都出来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在如此多的领域都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深度？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这些领域的大师，这消化的速度也太离谱了！

    就算知识能跟得上，但这么多的魔药也不可能一天就消化了啊？

    就是喝下这么多杯，这么短的时间也消化不了吧？

    「您……」

    霍拉米克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的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您……您……不会……还要吧？」

    「那……哪个……序列4的魔药的材料，我们……我们的库存……不够……」

    霍拉米克小心翼翼地说道。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只剩下了敬畏。

    几个小时，仅仅几个小时一下午的时间，一个凡人，当著他的面，一路晋升到了序列5。

    他现在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看重的天才。

    而是蒸汽与机械之神对他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是吾主亲自降下凡尘，化身凡人，就为了来逗他开心……

    「是吗？那就暂时先到这里吧。」

    埃德温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那股源自金丹的渴望在吞噬了序列5的魔药后，虽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还并未到达极限。

    听到这话，霍拉米克像是听到了天国的福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那……那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对著埃德温深深地鞠了一躬。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恐怖的洪荒猛兽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埃德温看著对方仓皇离去的背影，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最深处的那片独立空间。

    只见空间的中央，那枚原本完美无瑕、光洁如镜的金色圆丹，此刻竟从正中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看起来，就像是一枚眯开了一条缝隙的……眼睛……

    瓶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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