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并不意外机械与蒸汽教会会找上门。

    当霍尔伯爵带著那份关于内燃机的详细资料匆匆离去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意外的是，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霍拉米克；海顿。

    这位老者的名字，时常出现在《贝克兰德早报》的社会版面上，与皇室成员、内阁大臣一同出席各种重要的国家庆典。

    一位如此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亲自登门，这背后所代表的重视程度，远超埃德温最初的设想。  脑海中思绪电转，埃德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语气谦逊而得体：

    「海顿大主教，您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请进。  「

    」打扰了，埃德温先生。」

    霍拉米克；海顿微微颔首，回答道。

    埃德温引领著大主教进入客厅，并吩咐仆人换上最好的红茶。

    「不必如此客气。」

    霍拉米克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却依旧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埃德温，

    「我刚刚从霍尔伯爵那里回来，有幸见到了您那台划时代杰作......

    埃德温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教会，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机械，是继伟大的蒸汽机之后，最伟大的发明！  「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激动，完全不像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主教，更像是一个工程师。」  您谬赞了。  「

    埃德温点头回应，以对方的身份知道内燃机并不奇怪。

    霍拉米克；海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埃德温先生，我知道，您在调查一些......  不为普通人所知的事情。  「

    来了。

    埃德温的心跳没有丝毫紊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散氤氲的热气，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的视线：「作为一名学者，我对这个世界上一切未知的事物，都保持著一份天然的好奇心。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流传于各种传说与神话中的神秘学。  「

    霍拉米克；海顿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求知，是最高尚的美德。

    而我们教会，恰好就掌握著您想要探寻的知识，以及......  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

    话音未落，这位大主教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桌上那个盛著红茶的骨瓷茶杯。

    在埃德温的注视下，那茶杯的质感，正在发生著一种违背常理的改变。

    温润的白色釉质表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液体浸润、渗透，渐渐泛起一种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最终，整个杯子都变成了一个由某种常见金属铸造而成的器皿，造型依旧，但本质已然天差地别。  「这是；......」

    埃德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出手，在霍拉米克的默许下，将那个已经完全变质的杯子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且分量明显重了许多。

    指尖传来的，是金属独有的坚硬与冰冷触感。

    这毫无疑问，就是金属。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绝非魔术或者障眼法。

    这是一种真正的，从物质层面进行的彻底改变。

    「这是序列4，」炼金术师'的能力。  「

    霍拉米克；海顿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仿佛在揭示一个全新的世界，

    」也正是您想要探索的，非凡的世界。」

    「序列4？」

    埃德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超凡者的力量，被划分为从序列9到序列1的九个等级。

    序列数字越小，所掌握的能力就越强大，也越接近神明。  「

    霍拉米克耐心地解释道，

    」而我们机械与蒸汽教会，所掌握的，就是名为「完美者'的途径。」

    他看著埃德温，眼眸中满是诚挚。

    「这是一条以知识的途径。

    越是博学，就越能在这条途径上走得更远。

    埃德温先生，我相信，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您更适合这条途径的人了。  「

    」所以，我今天前来，是带著吾主的善意，诚恳地邀请您，加入我们。」

    「只要您点头，教会将为您提供成为非凡者的魔药，以及后续提升序列所需要的一切支持。」  埃德温将那个金属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十指交叉，看著对方。

    「听起来确实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不知道我加入之后，需要为教会做些什么呢？

    或者说，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从对方刚才展现出的那匪夷所思的能力来看，所谓的」魔药「，其价值绝对超乎想像。

    能开出这样的价码，说明想得到的更多......

    「额......」  

    面对埃德温这理所当然的疑问，霍拉米克大主教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和尴尬。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实际上......  并不需要您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您只需......  继续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

    这个回答，让埃德温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对方这番话，以及那不自然的反应，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如此优厚的条件，几乎等同于白送，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发明的内燃机。

    结合他从那些罗塞尔大帝手稿中看到的零星记载，那位特立独行的穿越者前辈，似乎也是因为各种发明创造，才获得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青睐。

    这说明，这位神明所需要的，并非是某项具体的技术，池更看重的，似乎是技术推广后，对整个社会、整个文明带来的「进步」本身。

    为此甚至愿意开出如此丰厚的价码......

    但一个序列4的「炼金术师」，这种能够直接改变物质结构的存在，理论上，只有有足够的知识，完全可以点石成金，甚至直接从岩石或者别的什么物质里「炼」出石油来。

    有能力去做，却没有去做。

    甚至连蒸汽机也是靠著罗塞尔大帝弄出来的......

    这位机械与蒸汽之神......  未免也太「菜」了一点吧？

    埃德温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看到埃德温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霍拉米克；海顿显然是误会了，他以为对方还在犹豫代价的问题，赶紧补充道：

    「埃德温先生，请您不要误会。

    实际上......  实际上，是吾主降下了神谕，务必要邀请您加入教会。  「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敬畏与不解。

    「神谕？」

    埃德温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

    「机械之神......  亲自邀请我加入？  「

    是的！  吾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降下如此清晰的神谕了。  「

    霍拉米克；海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能从神谕中，感受到一种......  一种急切的情绪。

    甚至用上了不惜一切代价的这种词......

    这样么......

    埃德温若有所思。

    这个信息，直接证实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

    第二，文明的进步，对于这位蒸汽之神的重要性，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可越是这样，埃德温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这里面......  不会有什么坑吧？

    古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眼看埃德温依旧沉默不语，霍拉米克；海顿是真的有些急了。

    他甚至顾不上高级神职人员的矜持，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将其打开。

    盒子内部铺著深红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支装有深蓝色液体的玻璃管，以及几株散发著奇异清香的干燥植物。

    「这是序列9」通识者'的魔药主材和辅材。

    如果您还有顾虑，可以先服下魔药，成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亲身感受一下这种力量，再做决定！  「看到对方这架势，埃德温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必须拒绝。

    至少，现在必须拒绝。

    尽管这个提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只要点一下头，他立刻就能踏入那个梦寐以求的超凡世界，并且获得一个正神教会的全方位支持，后续的升级道路都已经被铺平。

    但是，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位神明的真正目的，以及加入教会可能带来的束缚之前。

    他准备先找个理由拖延一下，至少，等他对这个世界的非凡者群体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再说。  然而，就在埃德温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婉拒的瞬间。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答应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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