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转世重来

    清晨。

    通讯器在枕边震个不停。

    杨尘迷迷糊糊摸过来，按下通话键。

    「过来生态基地一趟。」

    白月魁简短的说完就挂了。

    杨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动静。

    他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生态基地里很安静。

    杨尘穿过走廊，远远就看见禁闭室里颅生正坐在里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杨尘招了招手。

    杨尘开门走进去，在他对面蹲下。

    「昨晚上的，你还记得？」

    「记得。」颅生点头道，「被影响了。没想到这次会这样。」

    杨尘看著他，眉头皱著。

    颅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一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颅生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初体的监视下。没准哪一天，我就要与你们反目成仇了。

    我有这种预感。」

    杨尘没接话。

    颅生看著他，忽然开口。

    「杨尘，还记得我们之前想的那个计划吗？」

    杨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攻腥计划，对吧？」

    颅生点头。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实现。或许你们未来会找到更好的办法。但在那之前，这个计划还是留作备选吧。」

    杨尘皱眉。

    「你这像是在交代后事。」

    颅生没否认。

    他抬起头，看向禁闭室外面的走廊。

    「她刚才叫你过来的？」颅生收回目光，「昨晚她一来，我的脑子就清醒过来了。」  

    杨尘盯著他。

    颅生继续说道：「我的存在本身，就不可能和你们一样。我会时时刻刻受到初体的影响。」

    他顿了顿。

    「但请你们相信，我是你们这一边的。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杨尘没说话。

    他看著颅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颅生绝对有事瞒著他。

    但那种隐瞒，不像是要害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颅生又开口。

    「如果哪天我真的被控制了，记得别留手。」

    杨尘一愣。

    颅生看著他，语气平静。

    「只要死了，我或许就解脱了，而初体也没法再制造另一个我出来。」

    杨尘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而且，我估计哪怕你想要毁了现在刚建立的村子，白月魁都不忍心下死手。」

    颅生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摆摆手。

    「她还有事和你说呢。你过去她那里吧。」

    杨尘看著他，没动。

    颅生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半晌。

    杨尘站起身。

    「行。那我过去了，你自己————别想太多。」

    颅生点点头。

    杨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颅生还坐在原地，四条手臂垂著，目光落在空处。

    杨尘收回目光，开门出去。

    他去到另一间实验室。

    推开门，就看见白月魁正站在手术台前，操控著手术台上的机械臂捏著一条已经去掉脑袋的脊蛊。

    旁边的平台上，一个成年克隆体静静地趴在那，后背的皮肤已经被切开一道口子。

    白月魁把那条脊蛊放了进去。

    杨尘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白月魁头也没抬。

    「来了？」

    杨尘走进去，在她旁边站定。

    「嗯。」

    他看著那个克隆体，又看了看一旁罐子里只剩下的两条脊蛊。

    「叫我来什么事？」

    白月魁把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回收桶。

    「看到颅生了？」

    杨尘点头。

    「看到了。」

    「清醒后就自己又进去了。」白月魁道，「我让他出来透透气，他不肯。」

    杨尘没说话。

    那间禁闭室其实关不住颅生。他要是想出来，随时都能出来。

    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白月魁走到另一张操作台前，拿起平板翻了翻。

    「脊蛊不够用了。克隆体的培养液也快见底了。你得去柯恩那边再拿一些。」

    杨尘点头。

    「还有。」白月魁继续翻著平板，「隔壁聚落找到了一些矽基材料，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要的那种。你也去一趟，顺便带点新鲜蔬果过去。他们的土地已经净化完了，可以开始种植了。种子也带一些。」

    杨尘一一记下。

    「回来的时候再帮我抓几条脊蛊。」白月魁抬起头看他，「要活的。」

    杨尘点头。

    「行。」

    白月魁把平板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杨尘看著她：「颅生他刚才和我说了些事情。」

    白月魁的动作顿了顿。

    「是不是说失控的时候让你杀了他？」

    杨尘愣了一下。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操作台上的器械。

    「他也和我说了。」

    杨尘点头：「那你怎么说的？」

    白月魁手上动作没停。

    「我说，到时候我会亲手震碎他的灵息籽。」

    杨尘无语地看著她。

    白月魁面无表情，继续整理器械。

    杨尘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逗我玩呢？」

    白月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杨尘站在原地，看著白月魁的侧脸。

    「颅生还说了攻腥计划。你打算怎么办？」

    白月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杨尘看著她。

    这个计划是白月魁和颅生一起制定的。

    接驳玛娜之花，进入生态核心，或是用ASH空间站留下的那点反物质，从拉格朗日点进入。

    但现在————

    「现在很难了。」白月魁摇摇头，「都没连接过玛娜之花，初体就能影响颅生到这种程度。如果彻底接驳，那更是无法挽回。」

    她把手术台上的器械收进托盘。

    「ASH空间站的那一点反物质，暂且先留著吧。用不上。」

    杨尘点点头。

    白月魁忽然转过身，看著他。

    「要是颅生真的哪天失控了。伤了村里人，伤了小登他们，你会不会把颅生杀了？」

    杨尘看著白月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从上面读出点什么。

    但读不出来。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可要一直待在村子里了。我绝不可能让那种事发生的。」

    白月魁看著他。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走到那个克隆体旁边。

    脊蛊已经彻底没入体内，能看见那条脊蛊正在克隆体的背后微微蠕动。

    白月魁看著，轻轻叹了口气。

    「生命源质是信息、物质、能量。」她忽然开口，「脊蛊就算与克隆体结合，形态上虽然类似颅生，但本质上还是不同。而且也不会诞生自我思想。」

    杨尘站在她旁边，静静听著。

    白月魁盯著那个克隆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杨尘。

    「你说。一个人死后，这时候突然诞生一个新生儿。那个新生儿的生命源质，会不会是那个死去的人的生命源质？会不会还留有先前的记忆？」

    杨尘被问住了。

    他看著白月魁，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还问我。」

    「也是。」

    白月魁收回目光：「你笨笨的。怎么教也教不会。」

    杨尘无语地看著她。

    「还有事没？没有我就走了。」

    白月魁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去吧，我也要忙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白月魁站在手术台前，盯著那个克隆体看了很久。

    脊蛊已经完全没入体内，正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白月魁轻轻叹了口气。

    关于颅生的想法，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

    从当年搬到生态基地的时候，少了一个克隆体的胚胎。那时候颅生说培育过程中出了问题，已经处理了。

    她没追问。

    后来有段时间，仓库里少了几件设备。不大不小的东西，培育舱的配件，生命维持系统的小零件。

    她也知道。

    培育克隆体的流程在旧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成熟了，不可能会出现胚胎死亡的情况。那些设备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消失的。

    颅生明显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白月魁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那批克隆体的培育记录，一行行往下翻。

    最后她关掉屏幕，按下计时器准备待会看看克隆体变化，随后便靠在椅背上。

    生态基地外。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烈日当头照。

    从研究所那里带上了新鲜蔬果已经部分种子的杨尘将这些放在雨燕号的舱室内。

    杨尘来到驾驶位上，看著前方的仪表盘，嘀咕了一句。

    「还说我笨。雨燕号我都会开。」

    说罢，他伸手点了下自动驾驶。

    雨燕号开始定位坐标，微微调整机翼，缓缓爬升。

    杨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云。

    飞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起伏的山地。

    山脚下一片低矮的建筑，几间勉强修缮过的房屋，大门是类似生态基地外围的那种围墙，就是有些粗狂。

    杨尘按下按键，雨燕号缓缓下降，落在聚落门口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他控制著两大袋东西跳下来。

    门口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精瘦，皮肤黝黑，一笑起来眼角的

    皱纹就挤在一起。

    「杨老板！」老孙快步迎上来，「这么快就来了？」

    杨尘把东西放下，摆摆手。

    「可别叫我老板。」

    老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叫老板那不是尊重你嘛。」

    他往杨尘身后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嚯，带这么多？」

    杨尘点点头。

    「新鲜蔬果，还有一些种子。你们的地不是净化完了吗，可以开始种了。」

    老孙搓了搓手，又看了看那两袋东西。

    「杨老板，这也太多了。我们周围的地已经净化好了，能自己种了。你少给点就行，够现阶段吃————」

    杨尘打断他。

    「不用。我们的储备也还够。」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们也帮忙找我们需要的东西。多给你们点也应该。」

    老孙搓搓手：「那行，那行，多谢了啊杨老板。」

    杨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计较这个称呼。

    「走吧，送进去放著。」

    老孙连忙点头，招呼身后几个人上来帮忙提袋子。

    杨尘跟著他们走进聚落。

    围墙里面比外面看著宽敞些，几间简易房屋围成一圈，中间空地上支著几张桌子和板凳。几个小孩蹲在角落玩石子，看见生人进来，抬头好奇地打量。

    杨尘扫了一眼。

    多了几张新面孔。

    「收了新人？」

    老孙点头，一边走一边说：「不算收，我们被打了。」

    杨尘脚步一顿：「怎么不告诉我们？没受伤吧？」

    老孙摆摆手。

    「哪能什么都麻烦你们。放心，没人受伤。就是几个流浪的，看我们这里有吃的，想来抢。打了一架，现在都沟通好了。」

    他说著，咧嘴一笑。

    「现在他们也住下来了，人多了干活也快。」

    杨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冷库在聚落最里面，是一间用货柜改造的房子，外面裹著厚厚的保温层。

    老孙推开门，里面冷气扑面而来。

    杨尘把蔬果放进去，又看了看带来的那些种子。

    「这些种子你们先种著，不够再说。」

    老孙连连点头。

    从冷库出来，老孙领著杨尘去了旁边的仓库。

    「你们要的材料，我们找到了一些。」他指著角落一堆灰扑扑的金属块，「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杨尘走过去，蹲下翻了翻。

    矽基材料，还有几块疑似是晶片原材料的东西。

    他不懂这些，但白月魁应该能看出来。

    「我带回去给她看看。」

    老孙又指了指旁边一堆残破的电子设备。

    「这些我们留著也没用，杨老板你也带走吧。」

    杨尘看了看那堆东西，有游戏机，有通讯模块，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他点点头：「好，那谢谢了。」

    老孙咧嘴一笑。

    「谢啥，你们帮我们的才多。不提归元，光那些物资就够多了。万一哪天那头蜕变型噬极兽睡醒了，我们还得跑你们那避难呢。」

    杨尘也笑了：「那行，我就先走了，如果这些对的话，以后就按照这种材料找。」

    「放心，你们只管吩咐，要找什么告诉我就行，我立马派人出去。」

    目送杨尘带著物资驾驶雨燕号离开。

    随后，立马有个年轻小伙凑到老孙身旁问道：「你怎么当上头儿的？这么低三下四？没必要这么舔吧？那些电子设备我看有些零件还能拆下来正常用呢。」

    老孙没好气的撇了一眼：「你懂个蛋。」

    「那天没被我打够是吧？今晚你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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