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远航

    会客厅内。

    「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好了，那就做吧。」杨尘语气随意。

    借用ASH，还有帮忙送去别的世界，这点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谢。」赫卢更为郑重，「海拉帝国，以及我个人，都会铭记这份帮助。」

    「客套话就免了。」杨尘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透明容器中的矽基躯体，「你这新身体，八百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赫卢闻言，微微摇头：「如此规模的矽基躯体，即使以海拉帝国的制造能力，短期内也无法完成。这里陈列的，是最初的验证原型，以及部分为核心成员准备的升级型号。」

    他解释道：「总计完备的矽基躯体，目前仅完成一百二十具。剩余的六百八十位成员，他们的意识上传后，将暂时集成在方舟」。也就是我们那艘战舰的主伺服器阵列之中。战舰内部已进行了适应性改造，拆除了大部分非必要的战斗与维生模块，腾出的空间全部用于部署和维护这些伺服器，确保意识数据的绝对稳定与安全。待到未来，再为他们逐步打造躯体也不迟。」

    「方舟————」杨尘嘴角微扬，「你这不是早就有这打算了吧？连名字都想好了。

    」

    赫卢坦然承认：「这艘战舰的原始设计，确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延续文明火种，对抗可能全面失控的生态。它具备近平无限的续航潜力、强大的自我修复与扩建能力，以及最完备的资料库和资源采集单元。如今生态威胁解除，将其改造为承载意识的方舟」，也是物尽其用。」

    「行，明白。」杨尘不再多问，「那就开始吧。」

    赫卢眼中闪烁，显然正在通过内部网络下达指令。「请稍候，我即刻召集所有自愿参与者。ASH，可以接入我国的主伺服器集群以获取最大算力支持，权限已为你全面开放。」

    一旁的ASH虚拟影像轻轻颔首：「算力峰值足够支持此次大规模意识上传。随时可以开始。」

    很快，会客厅侧面的巨大环形屏幕亮起，分割成无数个小画面。

    每一格画面中，都有不少海拉帝国的精英，他们身处不同的舱室，但看风格，应该就在战舰上。

    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八百。

    赫卢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以最简练的语言确认了最终流程，并再次给予了参与者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无人退出。

    「那么，开始吧。」赫卢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下一瞬，ASH的虚拟影像从杨尘身边淡去。

    与此同时，海拉帝国首都地下，规模空前庞大的伺服器集群被ASH全面接管。

    很快，会客厅的门无声滑开，数位身著海拉帝国高阶制服的身影进入。

    他们神色肃穆，这些都是赫卢最核心的亲信与帝国各个领域的顶尖头脑，也是机械飞升最初也是最坚定的拥护者。

    无需多言，他们向赫卢与杨尘等人微微颔首致意后，便各自走向房间一侧提前准备好的与那些陈列容器相连的特殊连接椅。

    赫卢也走向其中最为核心的一把连接椅，坐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杨尘和白月魁：「那么，我们也开始了。

    杨尘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随著赫卢和他的亲信们陆续就位，并启动连接程序，ASH的接管也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地下伺服器集群全功率运转，房间内的光线也仿佛随著某种无形的数据洪流而微微波动。

    连接椅上，赫卢等人的身体逐渐放松，进入了深度意识剥离状态。

    他们的生物脑电波与ASH同步，毕生的记忆、知识、情感模式、思维逻辑————

    一切构成「自我」的复杂信息，被编码上传。

    当最后一道数据稳定汇入预设的存储阵列，房间内那些连接椅上的人们依旧保持著原有的姿势，生命体征平稳，仿佛沉入了一场无梦的深眠。

    但「他们」的核心，已然离去。

    几乎同时，陈列柜中，那具与赫卢容貌最为接近的矽基躯体，以及另外几具明显为其他核心成员准备的矽基躯体，他们打开了各自的容器舱门，迈步走出。

    为首的矽基赫卢活动了一下：「看来上传完成了。」

    他转向仍坐在连接椅上闭目的赫卢。

    片刻后，赫卢缓缓睁开了眼睛。

    矽基赫卢开口道：「帝国，就交给你了。」

    赫卢站起身：「放心。帝国的未来，皆系于此身。」

    矽基赫卢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转向杨尘：「杨尘先生，所有自愿参与者的意识数据已完成初步整合与稳定化处理，其中一百二十具可用矽基躯体已激活并载入，其余意识暂时寄存于伺服器阵列。方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转移。」

    杨尘一直饶有兴趣地看著这「自己交接自己」的一幕，闻言笑了笑：「既然好了，那就别耽搁了。直接去船上，我送你们过去。」

    一行人很快移步至停泊在巨型船坞中的「方舟」。

    亲眼见到这艘庞然巨舰，其规模远超常规星际战舰，更像一座移动堡垒。

    「所有系统自检通过，能源核心满载，资料库加载完毕，内部伺服器阵列运行平稳。」矽基赫卢道，「ASH的能力果然超乎想像，他们的意识也都存在其中了。」  

    杨尘环顾这艘为承载意识而生的钢铁方舟，对赫卢道：「你这准备，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行吧，送你们去我那边，ASH的本体在，有什么也好照应。」

    他不再多言，等矽基赫卢及其亲信登上战舰后，兔符咒的湛蓝光芒自他身体而出。

    船坞之中，那艘名为「方舟」的巨舰，已然消失无踪。

    主世界，近地轨道。

    庞大的舰体凭空浮现。

    舰内，所有系统运行平稳如常。

    「连结已建立，通讯畅通。」ASH无缝接入，「欢迎抵达，赫卢陛下，以及全体远航者。已为方舟」标记永久性友好识别码，本世界ASH将提供力所能及的后续支持。」

    「感激不尽，ASH。」矽基赫卢回应，「我们将进行最终系统校验。如无意外，校验完成后，便是启航之时。」

    「祝你们一路顺风。」ASH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控制大厅内，矽基赫卢凝望著观察窗外。

    那里，蔚蓝的地球缓缓旋转，而在更深远的方向，是无垠的黑暗。

    没有激昂的宣言，没有盛大的告别。

    矽基赫卢只是向全体舰内意识广播：「启航。」

    舰体外侧，无数幽蓝色的推进器阵列次第亮起。

    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调整角度，摆脱地球引力的最后一丝挽留，向著月球轨道之外，向著火星的方向，向著小行星带，向著太阳系的边际，向著资料库中标定的、可能存在同类的遥远坐标加速驶去。

    地球在观测窗中逐渐变小，化作一颗悬挂在黑布的蓝色宝石，最终融入背景的星辰大海，再难寻觅。

    而在海拉帝国首都内，赫卢静静矗立良久，才缓缓转身。

    杨尘也转向身旁神色平静的赫卢。

    「即使这样。」杨尘开口，「留在原地的你」，依然是赫卢。而飞向宇宙的那个，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另一个「你」了。感觉不会有点奇怪吗？」

    赫卢闻言，淡然一笑：「微妙？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缓缓道，「这不是多了一个选择吗？一个我」留下。另一个我」离开，去追逐星海。若是在别的世界，在无能为力的境地下，我或许只能孤注一掷，亲自踏上那条不归路。但现在，我们拥有了同时走两条路的奢侈。」

    他顿了顿，看向杨尘：「两者都是赫卢」。」

    杨尘听了，点了点头：「行，你能这么想就好。路是自己选的，结果也得自己担著。」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处船坞，「正好，你这里地方够大。之前答应联盟的事，也顺便办了。我把人送过来，你安排一下，把他们安全送回各自的国家。没问题吧？」

    那些早年为了研究玛娜生态，而被送入主世界的顶尖科学家团队。如今生态威胁解除，也是时候接他们回家了。

    赫卢颔首应下：「当然。送至这里后，后续事宜我会处理妥当。」

    「那好，就交给你了。」杨尘也不客气。

    事情安排完毕，杨尘看向白月魁：「走吧，我们过去接人。」

    白月魁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旁观者的态度，此刻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向赫卢略一致意，便在兔符咒的湛蓝光芒中消失不见。

    主世界，三号生态基地。

    光芒闪烁，杨尘和白月魁的身影显现。

    ASH的虚拟影像早已在此等候，她的身旁，整齐地站立著数十位年龄、外貌、

    气质各异的男男女女。

    看到杨尘和白月魁出现，这些科学家们眼神复杂。

    「各位。」杨尘开门见山，「现在是送你们回家的时候了。你们将被送往海拉帝国首都，由赫卢负责安排你们安全返回各自所属的国家和机构。现在已经没有玛娜生态的威胁，但需要你们头脑和知识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慰，这些顶尖的科学家们也不需要那些。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一步：「杨老板，虽然生态消失是好事，但————

    我们研究了这么久，如今基地里的那些标本也都没了，这会不会太可惜了？」

    见识到并研究过噬极兽这种东西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想要继续深入，尤其是那灵息籽的构造。

    「反正研究数据都还在，生态这种东西还是没了好。」杨尘看著众人，「走吧，送你们回去。」

    光芒一闪，人群消失。

    场上只剩下霍恩教授，他看著白月魁和杨尘道：「海拉帝国的元首已经意识上传，去了宇宙？」

    「是的，老师。」白月魁点头。

    「嗯————」霍恩教授缓缓道，「天使和奇迹K，后续的研究我不想参与进去，我今后还是继续待在久川吧，当个医生，至少手艺还没生疏。」

    白月魁正欲说些什么，霍恩教授却摆摆手。

    「月魁，那药剂的结果你也知道。」

    「我知道了，老师。」

    见霍恩教授这么说，白月魁也理解他的想法，药剂的实验与突破必然少不了活体研究。

    指不定会捣鼓出别的什么东西，但人类总会朝前走，就算没有天使和奇迹K，之后也会出现别的替代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杨尘见状，对霍恩教授道：「那霍恩教授，我送您回久川。」  

    海拉帝国首都。

    蓝光闪过，科学家们连同少量他们携带的研究成果平稳落地。早已接到通知帝国官员和一小队礼仪等候在此。

    没有过多的寒暄，官员上前，与那位为首的老科学家简短握手。「欢迎归来，各位尊敬的学者。诸位的付出与坚持，令人敬佩。后续的归国行程以及与各国对接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在此期间，海拉帝国将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与保障。」

    简单的交接过后。

    科学家们在引导下，前往临时休息室，那里有准备好的饮食。

    海拉帝国通过正式外交渠道联系各国，安排专机或特殊通道。

    「这下也终于是该送走的送走，该回家的回家，该上天的上天。」

    送走了霍恩教授，杨尘转身看向身边的白月魁，却发现她正微微蹙著眉，似乎有些出神。

    「怎么了？」杨尘轻声问道。

    白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之前生态无法彻底解决，所以我想要让人类碳基永生，和生态对著干。」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现在——生态被彻底解决了，我再回头看永生」这个目标，突然有些想不通了。」

    这些问题显然已经在她心中盘旋了有一阵子。

    就在杨尘思索著该如何回应时，ASH的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

    「白靖宇所在的世界人口众多，若是真的每一个人类都将永生，这不现实，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得以实现，往后会出现的各种矛盾也会接踵而来，除非自此大部分人不再停留原地，而是迈向宇宙。」

    白月魁听著ASH的话，眉头锁得更紧。她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再说吧。」她忽然转身，径直朝著外面某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杨尘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不打算先回久川那边吗？爸和妈还有——

    」

    白月魁头也没回：「我这不正往回走呢吗？」

    杨尘瞬间明白。

    她说的「回去」，不是回久川市那个繁华都市里的家，而是回这里。

    「陪我回去看看，晚点再过去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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