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轮的含汞子弹已经打光，手杖上沾满鲜血，肩上坐著黑猫……男人疲惫的沿著铺设枕木的铁轨奔跑，以往会经过的蒸汽列车此刻全然不见，只剩下他一个人沿著铁轨向另一边前进。

    这场马拉松仿佛没有终点，男人脑海里一遍遍过著这段时间他所发现的所有细节，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衣决翩翩的人影在他脑中如流水般划过——

    「神孽，祂是为了斯凯来的，斯凯是『乌撒之猫』。」

    「因斯·赞格威尔，无论他活没活著，有太多的巧合与阻碍同他有关，封印物【0-08】阻碍了我的思绪，我的序列太低，难以反抗。」

    「魔女教派……特莉丝身边的那个魔女，是谁？她向神孽提供了帮助，在廷根制造了被【欲望母树】注视的环境！」

    「还有……」

    陈来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因斯·赞格威尔即便有【0-08】，他也不可能安排『神孽』这样的天使……在『神子死亡』后的种种巧合，其中信息的安排根本不像是他的手笔！

    有什么东西帮助他们完成了串联……而且一定和【摩斯苦修会】有关。

    「隐匿贤者啊，你最开始接触【尤卡坦之书】，那一次差点过线了，还记得吗。」

    伏黑甚尔难得进行了一次分析，而后他又以旁观者的视角说著：

    「阿兹克说你的灵体很亮，说你『很特殊』，这大概就是吸引隐匿贤者的地方，但你和其他窥秘人不同，你很难失控……只有引导你跨过隐秘的红线，【尤卡坦之书】和你这个人就都归隐匿贤者了。」

    他分析的很有道理，在踏上【隐者】序列的时候，【隐匿贤者】的威胁就已经存在，陈来的特殊让他在一众『窥秘人』里像是萤火虫一样，很难不吸引【隐匿贤者】的注意。    如果是祂来主笔，在祂的指导下，用海量的隐秘知识帮助【因斯·赞格威尔】继续他的计划，这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在我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我的敌人达成了联合，他们只拿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不是阿兹克，我现在就应该死了。」

    陈来喘著粗气，他已经跑出不知多远的距离，前后皆是旷野，铁路延伸至尽头，仍看不见贝克兰德的影子。  

    「喵。」

    斯凯突然叫了一声，它的头朝向天空，陈来也下意识向上看。

    一团灰雾一般的存在钻过云层，向著廷根的方向前进，伴随的还有蒸汽与暴雨……鲁恩官方信仰的三大主流教会终究是回应了求救，圣者与天使的出动需要确认消息，避免误判，但在『神孽』引发的灾难面前，这一犹豫就是毁灭。

    「太迟了。」

    陈来摇摇头，【耶莉艾特】最终会被三大教会消灭，但廷根已经无可挽回的毁灭了。

    「有时候，知道，并不意味著改变。」

    在廷根，他所认为的一切改变，都只是他视野范围内的……在神明眼中，一切按照预定的轨迹行进。

    他不再奔跑，沿著铁路线慢慢的向前走，陈来将要去往贝克兰德，去同安妮会和。

    ……    「不！！！」

    随著一声不甘的诅咒尖啸，站在【厄舍府之棺】内的耶莉艾特在三大教会天使的联手封杀之下，终究是失去了神秘学的法理支撑，无法再维持神降的祂迅速老去、土崩瓦解。

    以往总是淡然眼神的阿兹克此时却有些狼狈，踽踽独行于荒郊野岭，他在确认陈来与乌撒之猫离开后便迅速脱战，可他的右手却难免遭到『诅咒』，此刻如木偶一般僵硬。

    察觉到『耶莉艾特』的死亡气息，阿兹克终于放下心来，他伸出左手，两头骷髅信使从地底冒出，然而，有一头骷髅的灵火已经不亮了。

    他眼神黯然，这意味著【克莱恩】手中的铜哨失去联系，在【神孽】第一轮攻势里，本就不擅战斗的克莱恩被狼人和活尸直接吞没，这让原本打算掩护学生的阿兹克感到惋惜……旋即他救下了另一人，【伦纳德·米切尔】

    这位『午夜诗人』，他的战斗能力非同寻常，竟然能在神孽的第一轮冲击中活下来，【伦纳德】也是个有秘密的人，这让他以往非常自傲，但现在，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0-08】写下『值夜人几乎团灭』的时候，它的描述是准确的，邓恩、老尼尔、奥利安娜、克莱恩……他们都死了，还有【机械之心】和【代罚者】的超凡者，他们或是死于疯狂，或是被神孽的异种们杀死。

    伦纳德非常沮丧，而阿兹克此时也无法安慰他什么……他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学生，他自己也受了伤。

    于是，阿兹克选择离开，而伦纳德则在一处截断的树木上坐著，他仿佛茫然的向体内寄生的『老爷爷』【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询问：

    「我不是，我不是特殊的吗？」

    「是。」

    曾经是『时天使』的帕列斯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他的帮助和指导，【伦纳德】就和『萧炎』一样成长迅速。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

    伦纳德眼睛无神，他脑海里闪过同事们死亡时的情景，他自诩『时代的主角』，可他无法挽救任何人。

    「因为在那片战场上，每个人都很特殊。」

    帕列斯耐心的给自己这位『学生』上课，这是每个超凡者要学会的一课：

    「克莱恩很特殊，他的朋友格林·麦考莱也很特殊，这位『死神』途径的阿兹克更特殊，你也是，伦纳德。」

    「不特殊的人，是没办法来到这片战场的，而胜利与失败，由别的东西决定。」

    「什么东西？」

    「运气，或者说，神的旨意。」

    「可黑夜女神没有庇佑我们吗？」

    「也许祂庇佑了，也许祂没有，也许是站在对面的神明更多……神的意思总是很难揣测，伦纳德，胜利不总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帕列斯说完便沉默了，而听了他『授课』的伦纳德，则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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