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在地面上『平移』，一只眼腐烂，一只眼如残破怨魂，一手如木偶，一手如狼爪的【耶莉艾特】从廷根的西南角切入。

    在她的身后，活尸群聚而行，从腐朽倒塌建筑物里飞出的冤魂嚎叫，狼人对月咆哮，猩红月亮上的『眼睛』时刻注视著祂的眷者，为其提供力量与支持。

    廷根已经完了，哪怕神孽和塔万·苏尤从来没有封锁过廷根的出入，但这座居住著几十万人的工业都市也已经陷入瘫痪，普通人，无论劳工还是富豪，在【神孽】的转化下都只能变成『异种』，成为怪物。

    距离城西较远的居民还有一线生机，他们在看到异常天象后及时向廷根城外逃跑，或是赶上最后一班蒸汽列车，也可以活下来。

    至于在城市中心，或是干脆被『无声尖啸』和『呓语』震晕过去的人，绝无幸存之理，他们的『灵』在非凡环境中遭到改造，于『无神之日』彻底成为【神孽】的子民，这是在南大陆的隐秘角落才存在的异形种族……而今天，廷根市民见证了这『神迹』般的一幕。

    陈来与阿兹克并肩而行，这一对『学生与老师』此刻都保持了沉默，陈来看见在腐朽楼台上，戴著老花镜的『狼人』咧开獠牙，它一点点躲入阴影中，原本在照料的盆栽此刻完全枯萎，连根茎都已随泥土腐朽。

    在多个纪元以前，人类只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他们是异种、巨龙和巨人的奴隶，哪怕黑夜女神曾经也只是『毁灭魔狼』的从神……没想到，在第五纪的今天，邪神稍稍展露祂的真容，那些旧时代的景象便蜂拥而至，让人震怖难名。

    「你该走了。」

    阿兹克拍了拍陈来的肩膀，他能看清自己这名学生『灵』中的『思考与愤怒』，这种惨绝人寰的天灾并没能让他绝望。

    他思考，是在反思自己在廷根的表现，也许他在低序列阶段，确实对这样的天灾无能为力，但他并不是没有反抗的机会，借助阿兹克和黑夜女神……

    不，只有阿兹克。

    陈来思绪一顿，他意识到了神明的残酷。    毁灭廷根，是黑夜女神默许的，祂投资陈来，仅限于暗示与观察，如果陈来真的能证明自己比蒸汽之神【斯蒂亚诺】有用，那么祂会提供真正的帮助，而现在他无从证明。  

    陈来搅合了【梅高欧丝】的事情，让克莱恩重新陷回到舒适圈里，没关系，只要祂默许，邪神们上赶著要帮忙——而在危机中，陈来和克莱恩目前能依靠，能借助的力量，只有黑夜女神教会。

    至于廷根和这里的几十万人，还有鞠躬尽瘁的值夜人？那都是必要的代价。

    神明一念，地覆天翻。

    「至少，我该知道神孽长什么样。」

    陈来的眼中烧起熊熊火焰，他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低序列的他无法左右局势，他自以为的砝码被邪神和正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廷根毁灭了，邪神们弹冠相庆，正神得到了祂们想要的结果——但至少，他知道他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远方，冤魂的尖啸如海浪一般层层排开，清空面前的建筑物，陈来的肩膀被一只手臂向后一拽，克莱恩与值夜人们赶来。

    邓恩、老尼尔、伦纳德·米切尔……所有还能动弹的值夜人都来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性命已经被黑夜女神作为添头送给了【神孽】，此刻的他们，只是『尽人事』罢了。

    「你该走了，格林·麦考莱，这只黑猫才是祂想要的，如果让祂带走了黑猫，我们才真的输了。」

    克莱恩在危机关头总是有静气，他小优势的时候总要『稳一手』，看起来就有点怂，但如果局势已经恶劣到没法看，他这时候反而不怂了。

    「你就是格林？」

    老尼尔从『审查』中刚出来，他好容易才见到克莱恩所说的『救下自己』的人。    「很年轻嘛，长相和我当年有的一拼……本来我该帮你调【窥秘人】魔药的，可惜咯。」

    老尼尔的精神已经很差了，他眼前的幻象层层叠叠，但他坚持和邓恩他们一起来面对【神孽】

    「和我一起走吧，你在这里，帮不上他们什么。」

    陈来这一场失手了，他所做的改变害了整个廷根……也许是出于补偿，他伸手向老尼尔。

    然而，对方摇摇头：

    「加入值夜人，一开始我只是当份工作，图它的薪水，后来我发现这目标很崇高。」

    「我的妻子死了，但有人的妻子因为我的知识活下来……我的朋友、同事都在这儿，如果可以，我更想他们在我的葬礼上献花，而不是反过来。」

    「保护廷根、对抗疯狂，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很多年，一开始是工作，现在则是习惯。」

    老尼尔从腰间掏出他许久不用的手枪，他眼前的幻象已经太多了，他的灵在发生变化，【神孽】在接近这里。

    「去吧。」

    老尼尔推了一把陈来，扭头同值夜人站在了一起——

    「这个世界不美好，但有人的存在，让它至少没那么糟糕，对不对？」    他花白的头发在灵性的红光中飞舞，克莱恩的礼帽、邓恩的怀表……最后则是奥利安娜拔出自己的【主命之剑】！

    天幕的月亮仍然注视著这里，从街道的那边，活尸、狼人与冤魂虎突狼奔，异种们簇拥著厄舍府之棺里的『神孽』，排山倒海一般的前进！

    陈来一句话也没说，他【格斗学者】的身体素质让他奔跑起来很快，但最终，他猛然回头，看清了神孽的相貌！

    「乌撒之猫……」

    祂死死的盯著陈来肩膀上的黑猫，发出诅咒尖啸，声浪在靠近陈来的时候，被地下突然冒出的多层骷髅所阻挡！

    祂试图越过值夜人，直接去抓陈来，但【主命之剑】的寒光让祂不得不回头，透过【红死病面具】，祂的注视让奥利安娜的灵遭到束缚，只是这一瞬，奥利安娜便被数不尽的冤魂与活尸埋没。

    陈来的身形消失在街角，神孽还试图向前，但【阿兹克】拦住了祂，【死亡执政官】只需对视，那些活跃的异种便即刻倒毙，化作层层叠叠的骷髅拦住神孽的去路。

    「乌撒之猫！」

    神孽在极远距离发出尖啸，这是祂的最后尝试，这一声诅咒尖啸将原本『灵态』固定的『异种』们再次改变，狼人变成活尸，活尸化作怨灵，樯倾楫摧，几无立身之地。

    「哈！」

    这最后的尝试，被陈来肩膀上的黑猫以同样的诅咒尖啸挡了回去……【乌撒之猫】，它是【囚徒】的序列二，节制派成员，【古代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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