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588:蛇与狮(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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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588:蛇与狮(9k)
「我们跟紧了他们————」
小天狼星的脸在魔法手镜里出现,透过被茂密丛林遮掩的天光,希恩能看到布莱克先生严肃的神情。
「在小汉格顿的一处墓地停留了半天后,他们就一路到了阿尔巴尼亚————格林先生,冥想盆已经向您寄去了,我猜想那会比我的描述更加详细————」
卢平明显比小天狼星更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汉格顿的墓地————阿尔巴尼亚————」
希恩皱著眉头,梳理著信息。
小汉格顿的墓地有什么?
这不必过多提到了,老里德尔就被埋葬在其中,伏地魔复活需要的骨头也就在其中。
那么,伏地魔要复活了?
小巫师的头埋低了一些。
他应该阻止伏地魔吗?
如果他阻挠了伏地魔的复活,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呢?
如果他没有就此死去,如果他再度复活了,如果他藏在暗中————
伏地魔实行著绝对的恐怖主义,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溃败之后,他会产生怎样的疯狂呢?
摧毁赫奇帕奇的金杯不是什么难事,可那个那个未知的、莫名的魂器,却一再让希恩不敢提前遏止住伏地魔的复活。
他并不惧怕复活的伏地魔,却也不愿意去赌。
因为————
他略显认真地打量著霍格沃茨城堡。
这里的每一个巫师都是活生生的。
忠诚、善良的赫奇帕奇,睿智、克制的拉文克劳,偶尔犯傻、总是勇敢的格兰芬多,还有斯莱特林们————
当伏地魔彻底发疯的时候,他残害的人,会是这里谁的父母、还是谁的孩子?
他想到了马库斯爷爷。
总是热情大笑著的老巫师。
他说他总是要奔赴战场的。
他明明老成那样了。
「格林先生一格林先生一我希望您没有分神,我们的时间不多,他们又要行动了,希望您收到冥想盆后,能早日下达命令」
通讯是在希恩刚刚回过神来后结束的。
他在略微停顿后,就再度打开了魔法手镜:
【学院三缺一】
【希恩·格林:行动提前了】
【贾斯廷·芬列里:明白了,我会立刻赶到城堡门口,赫敏你呢?】
【赫敏·格兰杰:我的手在抖,我们就要这样闯入古灵阁了?!我已经逃课了。别比我还慢,贾斯廷】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希恩的身影没入走廊尽头,没入一群哄闹著的小巫师影子中。
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在二月末披上了一层铅灰色的雾。
雪还没有落下,但空气已经冷得像是碎玻璃。
高大而光秃的山毛榉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那声音穿过密林,像是某种警告。
一个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在林间穿行。
他走得很慢,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垂落的银白长发。
阿不思·邓布利多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座被苔藓和藤蔓吞噬的石砌小屋。老旧得不成样子了,只有烟囱还倔强地指向天空,像一根墓碑。但他注意到,正门的把手上没有灰尘。
有人来过,最近。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阴暗潮湿,霉味混合著某种更古老、更腐朽的气息。
然而,在那些倾倒的桌椅和破碎的玻璃之外,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火堆。
燃尽不久,灰烬尚温。
邓布利多蹲下身,指尖掠过灰烬的边缘。
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像萤火,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确实是黑魔法,」
他低声自语,」但很虚弱。虚弱的————令人怜悯。」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怜悯。
对伏地魔。
他站起身,环视这间废弃的小屋。
五十多年前,年轻的汤姆·里德尔曾在这样的房子里,杀害了里德尔一家。
那时候的汤姆,野心勃勃,却已是满手血腥。
而如今,那个人又回到了起点,回到了里德尔府。
像毒蛇缩回了巢穴,舔舐伤口。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算是最有勇气的人—尽管他的确拥有足够多的勇气—但是,这步棋,必须由他来走。
那孩子太小了。
尽管天赋异禀,尽管预言已经指明了他的道路,但要面对一个在绝望中会做出任何疯狂举动的黑巫师,那孩子还不够。
「在这之前,需要一个人来探路,扫清障碍,」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轻轻回荡,「哦,真是不错的差事。足够一个巫师养老了。」
他从斗篷内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柄长剑,剑刃上覆盖著猩红的绒布,像沉睡的火焰。
格兰芬多的宝剑。
邓布利多知道,它将成为伏地魔无法抗拒的诱饵—一件能斩杀魂器的武器,一件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本人的遗物。
对于一个失去大半灵魂碎片、急需慰藉的黑魔王来说,这诱惑无法抵挡。
他将剑轻轻地放在灰烬旁,然后站起身来。
「来吧,汤姆,,7
他轻声说,」让我们看看你究竟还剩下几片灵魂。」
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端,阿尔巴尼亚北部一个风雪交加的小镇上,酒馆的灯火昏黄。
这是一家名为「蛇狮」的酒馆,是往来客商和本地猎人的聚集地。
今夜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醉醺醺的老头趴在角落的桌上打鼾,以及吧台旁一个穿著旅行斗篷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金发,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机敏而警惕。
她叫柏莎·乔金斯,是英国魔法部的职员。
她本该在度假,却被一条「重要线索」引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线索说,有一桩失踪案未报备。
一个叫彼得·佩迪格鲁的黑巫师,在保加利亚边境附近出没过。
柏莎·乔金斯是个认真的人。太认真了,这会要了她的命。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两条蛇。一条真正的蛇肥硕的、深色的腹鳞,潮湿空气中萦绕著死亡的气息。
另一条蛇盘踞在一个男人的躯壳里,裹著浓重的黑色斗篷,怀中抱著一个不成形的、
像蜷缩的婴儿般的怪物。
小矮星彼得在发抖。
「主————主人————」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虫鸣,」这个————这个女人,她————她是魔法部的————她————」
「她在寻找你。」
伏地魔的声音从那个红色、蜷缩的肉块中传出,沙哑,像枯叶摩擦地面,「而刚刚,你被她找到了,虫尾巴。」
小矮星浑身一颤,差一点把怀里的东西摔了出去。
「不、不!主人,我我一直很小心!我发誓!我没有—没有!」
「安静。」
声音并不大,但小矮星像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失声。
伏地魔—那个怪物—在虫尾巴怀里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猩红的瞳仁从包裹的褓中亮起,注视著酒馆里的女人。
「这不是魔法部的陷阱,」
伏地魔慢慢地说,「没有傲罗暗中保护,没有追踪咒语。她只是一个人。一个愚蠢的、勤奋的小职员。
我们刚刚不是在她脑袋里检查过了吗?」
小矮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蹿起。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这是主人在盘算时的语气,在杀人前的语气。
「主————主人————我们刚刚不是修改了她的记忆————我们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虫尾巴?逃跑吗?」
伏地魔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笑意。那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按照你的描述,我至少已经在那个巫师手里失去了那么多————」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被仔细品尝过,」你告诉我,虫尾巴。一个快要走投无路的黑巫师,该怎么做?」
小矮星不敢答。
「我问他该怎么做。」
伏地魔重复道,这次声音更低,却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会再把她带来的。」
小矮星终于挤出几个字。
「很好,你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那道猩红的眼睛转向酒馆里的女巫。
「可主人,容我说上最后一句。伯莎·乔金斯的失踪很快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如果我们再干下去,如果我————」
小矮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如果你按我的计划行事,虫尾巴,魔法部永远不会知道还有谁死了。你悄悄地去做,不要大惊小怪。我真希望我能亲自动手,可是按我目前的状况————
过来,虫尾巴,只要再死一个人,我们的道路上就没有障碍了。我并没有要求你独自行动。到那时候,我忠实的仆人就会加入我们,」
「我就是一个忠实的仆人。」
虫尾巴说,他颤抖的声音里含著一丝淡淡不快。
「虫尾巴,我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一个对我绝对忠诚、从不动摇的人,而你呢,很不幸,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是我找到您的,」
虫尾巴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谄媚,「是我把您找到的,是我在刚刚找到伯莎·乔金斯的。」
「那倒不假,」
怪物用打趣般的口吻说,「真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聪明的话来,虫尾巴不过,说句实话,你把那女人抓来时,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多么有用,对不对?」
「我——我知道她会有用的,主人一「,「撒谎,」
怪物又说道,那种冷冰冰的打趣口吻更明显了,「不过,我不否认她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要不是那个情报,我就不可能想出我的计划。
这个嘛,虫尾巴,你自会得到奖赏的。我允许你为我完成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务,那是我的许多追随者都争先恐后要去完成的————」
「是是吗,主人?」
虫尾巴的声音又变得恐慌起来。
「啊,虫尾巴,你难道想破坏这份意外之喜吗?还是你觉得,我们等了很久了吗?
哦,这并不算久,你看,我们还没等到那个人————不过我向你保证,等待是有效的,你将有幸和伯莎·乔金斯一样有用。」
「您————您————」
虫尾巴的声音突然沙哑了,他的嘴似乎变得很干,「您————您想————把我也杀死?」
「我可不会杀死我忠诚的仆人的————」
怪物的声音更圆滑了,「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忠诚的话————」
「忠诚————」
古灵阁不远处,希恩紧锁著眉头。
贾斯廷和赫敏不动声色地围住他,有些焦躁地等待著「被急事打扰」的小巫师。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再过一小会儿,古灵阁都快关门了。
他们也即将错过预定的时机。
「赫敏,贾斯廷————」
两人一同时间回过头,随即有些愣住。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希恩。
他平静地看著他们,两人却从那双不能再熟悉的瞳孔里读出了他的凝重。
这样如临大敌的态度,还有低沉的声音————
「行动,恐怕————」
「绝对不行!」
赫敏当即喝道。
「没错,希恩。我们计划了那么久————」
贾斯廷沉声说,」如果你无法脱身,我们自己也可以————希恩,别小看了我们啊。」
希恩沉默著。
他在思索。
小矮星暴露了?
是什么时候?
妖精的契约直接改变了小矮星的记忆,这样的契约,即使在拉文克劳老师的记忆中,也很难有泄密的可能。
因为它们使用的,是与巫师截然不同的魔法。
那么伏地魔是如果发现小矮星的?
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敲打?
小矮星不绝对忠诚这件事,伏地魔原本就是知晓的。
希恩的眼眸更加晦暗了。
还有柏莎·乔金斯,这个时间点,她的确应该在阿尔巴尼亚的。
至于她怎么被伏地魔抓到的,就连希恩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线索。
更重要的是,伏地魔计划杀了她。
希恩以为自从伏地魔回归里德尔府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伏地魔竟然又回来了。
希恩敏锐注意到了伏地魔身边的那条蛇。
那会是伏地魔想要制造的魂器吗?
所以他才需要杀人吗?
一片灵魂,能在短时间分裂两次吗?
希恩猜想是不能的。
那也就意味著,伏地魔还没有制造魂器?
希恩觉得自己的心一定是在剧烈跳动了。
可是那句他依然狡诈还是徘徊在希恩耳畔。
伏地魔是有另外一个仆人的,他的出现不会只是一个意外。
即使是原著里,伏地魔在回到里德尔府后,也是制造了纳吉尼这个魂器的。
现在呢?
更加狡诈的伏地魔,他会直到现在都没制造魂器吗?
「希恩?」
一声呼唤将希恩拉回了现实。
看著贾斯廷和赫敏有些担忧的脸,希恩才默默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
「就交给我们吧。」
贾斯廷微笑著说。
就好像闯入古灵阁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魔法史作业。
赫敏的身体在小幅度发抖,很难说那里面有多少紧张,有多少激动。
希恩回忆起整个计划。
进入古灵阁并不算太难,一路走到宝库门口都不能算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不过————这只是对于希恩来说。
贾斯廷和赫敏,他们都只是十四岁的小巫师。
更别说失去了希恩后,他们需要一个妖精来打开宝库了。
抓住一个妖精并不容易,即使在备用计划里他们思考过方案。
「你们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希恩叹气。
他的意识从刚刚注意到那一幕后,到现在,就都没有离开过小矮星。
他看见小矮星他们就要有所行动了————
「哦,这倒是奇怪了,」
贾斯廷温和地笑著,」在这一点上,我们似乎一直在做危险的事情。」
「嗯哼。」
赫敏点了点头,脸颊泛起红晕。
黄昏的古灵阁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白色的巨大建筑耸立著,像是某种巨物的头颅。
「白伊。」
希恩轻轻呼唤了一声,羽毛纯白的猫头鹰从巫师之书中扑哧飞出,不情不愿地落到贾斯廷肩膀。
「提拉。」
赫敏一声惊呼,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趴了一只慢吞吞的护树罗锅。
「那就————」
希恩显得有些迟疑。
「快走,贾斯廷!」
赫敏已经兴奋地走远了。
贾斯廷赶忙跟上她。
两人急匆匆地走远后,赫敏的激动才逐渐转变为少许的惊慌。
「我们可以的。」
她说。
「当然。」
贾斯廷肯定地回答。
希恩遥遥地望著他们,走入了一个隐秘的角落。
阿尔巴尼亚。
酒馆。
小矮星的脸涨红了。
他没有注意到伏地魔话中隐含的审视—他只注意到了伏地魔没有立刻下令杀人。
这好似给了他说出话的勇气。
「如果——如果我们要动手,主人————也许不是现在。」
他压低声音,语速越来越快,「这里太偏僻了,没有别的客人,如果她失踪,魔法部第一时间就会追踪到这个酒馆。我们在阿尔巴尼亚藏了这么久,不能因为在最后一步暴露————」
他停下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还在反对主人。
他还在建议主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魔王——不要杀人。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会为这句话而死的。
他一定会为这句话而死的。
但是伏地魔没有立即杀他。
「————有意思。」
猩红色的目光在小矮星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小矮星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久到吧台那边女巫的杯子被放下的声音都显得像是打了一道闪电。
然后,伏地魔轻声笑了。
「你说得对,虫尾巴。」
伏地魔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毒蛇吐信,「但我们需要一场谋杀。你很清楚这一点。没有一场足够黑暗的谋杀,没有对死亡的彻底玩弄,我就无法获得足够的力量完成复活。」
小矮星浑身发抖,他不知道伏地魔是在试探还是在认真考虑。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肋骨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也许————」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是别人的,「也许我们可以等————等她离开酒馆,到一个不会被立刻发现的地方——也许在别的镇子,或者其他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要保证绝对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感到一阵奇异的感觉。
像是他说对了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伏地魔沉默了很久。
小矮星不敢呼吸。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感觉那道猩红的视线像是两枚烧红的铁钉,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颅骨。
「很好。」
伏地魔终于开口,「你的忠诚或许还值得考验。但她就是合适的目标。不过,你说得对不在这里。
等她离开,我们跟著。」
小矮星几乎瘫倒在地。
他的脑海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自己的想法感到如释重负,而他的意识还来不及追上。
夜色彻底降临。
女巫在吧台前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结帐,起身,向著门口走去。
小矮星一直低著头,假装在喝那杯早已冷透的茶。
他不敢看她。尽管伏地魔说过不在这里杀她,他还是不敢看她的脸。
女巫推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带著雪的腥味。
然后,她停了下来。
「你。」
她说。
小矮星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盯著他,带著某种复杂的、介于同情和警惕之间的神情。
「你从下午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你在等什么?」
小矮星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谎。
他应该编一个理由,随便什么理由他迷路了,他在等人,他是个哑巴,什么都行0
但他没有。
他说了另一句话。
那句话从他嘴里自然而然地滑出来,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快离开这里。」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立刻。不要回头。不要幻影移形到下一个镇子——直接回英国。」
女巫愣住了。
小矮星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这个。
这不应该是他说的。
这不应该。
但他的嘴还在动,他的嘴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控制。
「你被盯上了。」
他说,」趁还能走。现在。马上。」
女巫盯著他的脸。
她看见了—那双总是潮湿的、像老鼠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恐惧。
那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本能地相信了它。
她不再犹豫。她一把抄起背包,一瞬间幻影移形,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酒馆里只剩下风声,和小矮星剧烈的心跳。
小矮星跪在原地。
他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气,脑子像是一片空白。
他放走了她,他真的放走了她。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但他来不及想明白。因为在他怀中,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冷,像是冬夜里一条蛇滑过枯叶。
「虫尾巴,「7
伏地魔说,他身边的仆人平静地从虫尾巴怀里接过了他,」在我等待的时候,你焦躁不安。在我准备好要杀死她的时候,你又放走了她。」
小矮星张了张嘴。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他有说过要放过她吗?他有说过那种话吗?
他拼命回忆,但脑子一片混乱,像是被人用手指搅过。
一滴泪水从他眼眶里滚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恐惧是,又好像不是。
是因为这个女人要死了是,但她明明已经活了下去。
是因为背叛主人—是,但明明十二年前他背叛詹姆和莉莉时他没有流过一滴泪。
「我不知道————」
他机械地喃喃,「主人————我不知道————我没想放她走我我怎么会」」
小矮星跪在那里,满脸眼泪,徒劳地寻找著任何可以解释自己的话。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放她走,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焦灼从何而来。
最终,他只能结结巴巴地拼出一句:「————我只是觉得,主人不应该为了一个猎物冒那么大的险——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再生意外—我不能接受「,「你不知道。」
伏地魔重复道,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平静那黑暗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你做到了,虫尾巴。你放走了猎物,恰好在一个愚蠢却正确的时间。」
小矮星浑身颤抖,张著嘴,发不出声。
伏地魔轻声说道:「他不在这儿,虫尾巴。但他来过,他一直在你的脑子里。
从很久之前,从你第一次来到我身边开始。
,小矮星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听不懂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人来过,他不敢相信。
但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放走她那一刻,那种自然而然、那种不由自主那不是他的意志。
那是有人借著他的嘴在说话。
而他自始至终,都以为那是自己想到的。
「抱歉令你失望了,我的仆人。是他对生命的心疼,透过你放跑了她。我从头到尾看得清楚。而这也恰恰是我需要的答案。啊————真是个善良软弱的巫师,他宁愿暴露你,也要放走她。」
小矮星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求饶,想要说那些他从未有机会说出的话。
但他知道,太晚了。从他脑子里被种下第一道念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太晚了。
「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虫尾巴。你把我带回了这个世界,你将要为我奉上最后一场死亡。」
酒馆外,风雪愈发猛烈了。
那些裹著雪的枯枝被风压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折痕,仿佛整座森林都在黑暗里低语。
「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虫尾巴脚下的土地裂开了,他惊恐地看见一小缕灰尘应兜帽男人的召唤升到了空中,轻轻地落在坩埚里。
钻石般的液面破裂了,嘶嘶作响,火花四溅,液体变成了鲜艳的蓝色,一看便知有
毒。
虫尾巴在呜咽。
一个带著兜帽的家伙从斗篷里抽出一把又长又薄、银光闪闪的匕首。
「仆人—的肉—自—自愿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那人伸出右手,然后用左手紧紧攥住匕首,朝右手挥去。
虫尾巴在最后一秒钟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他紧紧闭上眼睛,但却阻挡不了那穿透夜空的惨叫直刺进他体内,就好像他也被匕首刺中了一样。
他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听见了男人痛苦的喘息,接著是令人恶心的扑通一声,什么东西被扔进了坩埚里。
虫尾巴不愿看————但是药水变成了火红色,强光射进虫尾巴紧闭的眼帘————
那个男人在痛苦地喘息和呻吟。
「仇—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复。」
仍在痛苦喘息的男人哆嗦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将鲜血放进坩埚。
坩埚中的液体立刻变成了炫目的白色。
男人终于完成了任务,跪倒在坩埚旁,身子一歪,瘫在地上,捧著自己流血的断臂喘息。
坩埚快要沸腾了,钻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飞溅,如此明亮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天鹅绒般的颜色。
但愿主人被坩埚淹死了,虫尾巴想,但愿不会成功————
随即,他又一阵心惊他怎么敢这么想?!
突然,坩埚上的火星熄灭了。
一股白色蒸气从坩埚里升腾起来,掩去了虫尾巴面前的一切。
他看不见那个男人了,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肯定不成功————它淹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让主人死掉吧————
接著,透过眼前的白雾,他毛骨悚然地看到坩埚中缓缓升起一个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髅。
「给我穿上袍子。」
那个冷酷尖厉的声音在蒸气后面说。
男人护著他的残臂,慌忙从地上抓起裹包袱的黑色长袍,站起来,用一只手把它套到他主人的头上。
瘦男人跨出坩埚,眼睛盯著虫尾巴————
虫尾巴看到了那个面孔,比骷髅还要苍白,两只大眼睛红通通的,鼻子像蛇的鼻子一样扁平,鼻孔是两条细缝————
伏地魔复活了。
虫尾巴瘫坐在酒馆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虫尾巴。」
伏地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你知道我为什么我要等整整十三年吗?」
小矮星的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呵呵但你也没必要知道了一」
虫尾巴的视角彻底黑暗了。
远在伦敦的小巫师默默地抬起了头。
他好像走神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残留著一种淡淡的茫然。
随即,他听见古灵阁似乎响起了警报。
他看向天空。
深邃的墨色中,繁星闪烁了起来。
其实星一直在的。
希恩莫名想到。
只是黑夜使其璀璨。
于是在黑夜里,一些声音总算是能够发出来了。
「十三年。」
空无一人的酒馆中,伏地魔脸色苍白的说。
声音已经不是那个沙哑的耳语。
是浑厚的、富有磁性的、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酒馆里回响,像是有人在深深的地窖中敲响了一口钟。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堆干瘪的、已经无法辨认形状的皮囊。
「这么久的时间啊,」
他嘲讽著说道,「而你,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没有弃我而去—不是因为你忠诚,而是因为你太懦弱,太害怕,太没有胆量去寻找另一条路。而我,竟然靠著你的懦弱活了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懦弱终究是有用的。至少,它让我重新站在了这里。」
他伸出手,活动著每一根手指。
那手指尖利而苍白,像是从未在阳光下暴露过。
「软弱的家伙又何止你一个呢?」
他嘴角的讥嘲意味更加浓厚而冷冽了,「他果然挑选了一个懦弱的人————邓布利多,」
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你拥有这世间你所能够拥有的一切。忠诚的朋友,爱戴你的学生,整个魔法界的仰望。而我」」
他环视著黑暗中的酒馆,环视著地上的血迹与尸骸,1
一我拥有我自己。嗬嗬。」
他看向酒馆的门口。
门在他身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风雪灌进来,吹在他的身上。
他赤裸的皮肤被冰刃一般的寒风割过,而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暴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像是玻璃在尖石上划过。
「我回来了,」
他对著风雪,对著黑夜,对著世界说,「而你,邓布利多你竟然认为我会比不过他?」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任风雪席卷他新生的躯体。
「伏地魔————回来了。」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风雪,穿透了整片森林,穿透了阿尔巴尼亚的荒原,一直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在那个很远的地方,正站在密林边缘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将手伸进袍子,扶住酒馆里刚刚幻影移形到他身边的巫师,握住了格兰芬多宝剑的剑柄。
「你终于来了。」
他低声说,「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他身后,风雪愈发猛烈。
而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一个新的时代—一个黑暗的、充满未知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双角的蛇已经蜕皮,而狮子还没有亮出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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