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这组方程式的底层逻辑，这种独特的推导方式……是慕琛的风格。

他见过太多次了，不会认错。

严煜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慕鸢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慕鸢和慕琛，一定有某种关系。

“李博士。”严煜转身走向李星儿，“盖雅的神经元映射层，信号衰减的补偿机制你是怎么设计的？”

李星儿愣住了。

“这个……我记得是……”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飘忽，“就是，用了一种，嗯，动态补偿的方式……”

慕鸢实在听不下去了。

“是基于贝叶斯估计的自适应滤波，配合时域反馈做实时修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严煜回头看她。

慕鸢赶紧补了一句：“李博士之前教我的，我记性比较好。”

“嗯。”严煜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这位“李博士”，好像什么都不懂。

这慕助理，实力非凡。

有意思了。

不一会，慕鸢去了趟洗手间。

她刚走进去，就听到两个女的走了进来，正在小声嘀咕。

“要不是慕琛那个叛徒，盖雅早就上市了。”

“可不是嘛，公司多花了八千万去填他捅的窟窿，他最好是真的死了。”

慕鸢在厕格里，满脸震惊。

“你听说了吗？擎天那边的‘问天’也要上市了，要是我们的盖雅做不了世界第一款智能机器人，三年多的心血全白费。”

“全怪那个姓慕的。”

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席琳站在门口，眼神很冷。

两个女生吓白了脸。

“谁准你们乱说话的？”

“不知道慕琛这个名字，在寰宇是禁忌吗？”她的声音很冷，像刀锋。

“再让我听到一次，全给我滚蛋。”

“是！”两人低着头逃出去了。

席琳扫了一眼洗手间，没注意到隔间里的慕鸢，转身也走了。

慕鸢靠在隔间门板上。

舅舅是叛徒？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寰宇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回到工位上，她心神不宁，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串方程式敲错了三个参数。

她删了重来，又错了。

好不容易撑到中午，吃饭都没胃口。

饭后，几个人走出餐厅大门。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了过来，她认得那是严煜的车。

慕鸢知道，严煜今天要去审那个小伙子。

她必须跟上去。

借口还没想好，严煜已经开口了。

“慕助理。”他偏过头看她，“想去兜一下风吗？”

“嗯。”慕鸢点头，快得连自己都吃惊。

李星儿也凑了一嘴，“我能去吗？”

严煜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

顾南心领神会，立刻走过来：“李博士，关于盖雅神经元模块的几个问题，我还想请教一下。”

李星儿一愣：“啊……好吧，那我就先不去了。”

车门关上。

迈巴赫内部空间很大，慕鸢有点紧张。

因为严煜坐得太近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飘过来，侵入她的呼吸。

“慕助理。”

“嗯？”

“没想到，你还会人脑联机的方程式。”

慕鸢看他：“那是李博士教的。”

“是吗？”严煜偏头，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她对你还真好。”

慕鸢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严煜收回目光，嘴角弧度极浅。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处别墅前。

秦舟站在门口，看到严煜和慕鸢一起下车，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只是朝严煜点了点头，对慕鸢视而不见。

厉总交代过，她的身份不能泄露。

严煜带着慕鸢走进去。

地下室的灯光惨白，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绑在铁架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衣服早就被扒了下来，一件花衬衫扔在地上。

慕鸢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严煜伸手，下意识地将她揽进怀里。

“别怕。”他的胸膛很硬，声音却出奇地轻。

慕鸢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衬衫上。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花衬衫上面的图案——是鸢尾花。

花瓣的朝向，花茎的弯曲角度，叶片的数量，全是小点点，那是编码。

这是舅舅的加密方式。

她稳住呼吸，从严煜怀里退开半步：“他犯了什么事？”

“这家伙从海外回来，潜入我们一个技术总监的屋里偷东西。偷了什么，不肯说。”

慕鸢看着这遍体鳞伤的年轻人：“你们可以别打他吗？也许，他真的没偷。”

严煜微微挑眉：“这家伙软硬不吃。”

她问，“我能试试吗？”

严煜没有拒绝。

慕鸢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走到小伙子面前，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血渍。

动作很轻，很慢。

“我听说，S国的鸢尾花很漂亮。”

“黑色的最神秘，你见过吗？”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拼命点头。

这暗号，是他要找的人！

慕鸢弯腰捡起那件花衬衫，抖了抖灰尘，披到他的肩膀上。

她围着他慢慢绕了一圈。

每一朵鸢尾花的位置、朝向、点点，她全部记住了。

“如果你说出进屋偷了什么东西，我会让他们放了你，不会再为难你。”

小伙子终于开口了。

“我收了三万块……一个男人让我送一份礼物回来，他说，是给一个女孩子的生日礼物。”

慕鸢心头巨震。

她的生日，还有五天。

舅舅给她送礼物了。

“那你送了什么？放在什么地方？”

“一个盒子。我放在了主卧第三排第五块地砖下面。”

严煜回头看了秦舟一眼，秦舟会意立刻转身出去。

严煜再看向慕鸢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他们那么多人审了这么久都撬不开的嘴，她两句话就搞定了。

这女孩，又一次令她刮目相看。

“可以把他放下来吗？”慕鸢说，“再给他准备一点吃的。”

严煜对保镖抬了抬下巴。

小伙子被解了下来，声音沙哑：“谢谢。”

两人走出别墅，重新上了车。

车子没往公司开，而是开往了另一个方向，停在了一座科技馆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慕鸢愣住了。

全息影像把整个空间变成了宇宙，星云流转，光带交织，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面，踩上去，涟漪一圈圈荡开。

美得令人动容。

她在杂志上看过，这是凌风最早的作品--满天星河。

“这是寰宇的作品。”严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美了……”慕鸢看呆了。

严煜伸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捏取的动作，一颗拳头大的星星落在他的掌心里，晶莹透亮。

他走到她面前，把星星放进她的手心。

“喜欢吗？”

全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整片星河，也映着她。

慕鸢捧着那颗星星，心跳快了两拍。

“喜欢。”

严煜微微低头，靠近了几分。

慕鸢的呼吸停了半拍。

星光碎了满身。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严总，还真是浪漫啊。”

慕鸢浑身一僵。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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