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镇魔渊
那行古篆浮于镇魔碑顶,金光流转,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压得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混沌之体,星火传人。非魔非邪,乃……镇劫之器。”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修士心头炸响。
镇劫之器!
这是何等评价?
修真界自古有传说,每逢天地大劫将至,必有应劫之人或应劫之器出世,涤荡污秽,护持正道。而能被镇魔碑这等上古重宝亲自评定为“镇劫之器”的,千年未有!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镇劫之器?林师兄他……”
“难怪!难怪他能以筑基修为逆斩金丹!”
“混沌之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混沌道胎?”
“星火传人,莫非与禁地那盏古灯有关?”
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混杂在一起,演武场瞬间沸腾。无数道目光落在林默凡身上,已从之前的惊疑、敌视,彻底转变为震撼、敬畏,甚至狂热。
云鹤真人死死盯着那行古篆,白须微颤,眼中光芒急剧变幻。震惊、恍然、担忧、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他猛地看向月无涯,声音如寒冰:“月长老!”
月无涯早已面无人色,额角冷汗涔涔,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那金光中的林默凡,看着碑顶那行刺目的古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不仅陷害不成,反而让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得了镇魔碑的认可,甚至被冠以“镇劫之器”之名!从今往后,谁还敢轻易动他?月家……月家今日颜面扫地是小,那退出北域、百年不入灵云谷的赌约……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还想挣扎,“镇魔碑……定是被动了手脚!此子定是用了什么邪法蒙蔽……”
“够了!”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开口的并非云鹤真人,而是来自观礼席另一侧——一位身着青袍、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缓缓站起。正是灵云谷执法堂首座,铁面无私的刑律长老,古尘真人,元婴中期修为。
古尘真人目光如电,扫过月无涯,声音冰冷:“镇魔碑乃上古遗宝,秉承天地正气,专克邪佞。其判定,非人力所能干预,更非邪法所能蒙蔽。月长老此言,是在质疑我灵云谷镇宗之宝,还是在质疑我执法堂的公正?”
月无涯脸色更加惨白:“古尘长老,我……”
古尘不再看他,转向林默凡,目光在他身上那淡金色纹路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朗声道:“镇魔碑既已判定,林默凡清白无疑,更得‘镇劫之器’之评。七峰大比魁首,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传遍全场:“月家月无涯,当众污蔑我宗弟子,更妄图以赌约逼迫,其心可诛!依照宗门法度及方才赌约——”
古尘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月无涯,一字一顿:“月家,即刻起退出北域所有势力范围,百年之内,不得踏入我灵云谷辖地半步!月无涯,自废一臂,以儆效尤!”
“不!!!”月无涯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元婴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竟想反抗。
“冥顽不灵!”古尘真人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巨力凭空而生,仿佛整个天地的法则都被引动,狠狠压向月无涯。
“咔嚓!”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月无涯左臂瞬间扭曲变形,软软垂下,其内经脉骨骼尽碎,修为大损。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
古尘真人面无表情:“拖下去,送回月家。传讯北域各宗,昭告此事。若有违逆,视同与我灵云谷为敌!”
两名执法弟子应声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如泥的月无涯架起,拖离演武场。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彰显了灵云谷执法堂的雷霆手段与不容挑衅的威严。
演武场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默凡周身金光缓缓收敛,镇魔碑也恢复了古朴沉寂,缓缓降落,回归后山。他站在擂台中央,承受着无数道目光的洗礼,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向古尘真人和云鹤真人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
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七峰大比,至此结束。最终魁首——剑峰,林默凡!”
“按照大比规则,魁首可获得‘灵云秘境’核心区域七日修行资格,并得宗门赏赐——上品灵器一件,九转金丹一枚,宗门贡献十万点!”
赏赐丰厚得令人咋舌,但此刻无人觉得不妥。以林默凡今日展现的实力与那“镇劫之器”的评定,这些赏赐甚至显得有些微薄。
“此外,”云鹤真人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林默凡既得镇魔碑认可,身负‘镇劫’之机,关乎重大。经宗门高层决议——”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擢升林默凡为宗门‘真传序列’,享核心长老待遇,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三层以下,并有资格……参悟《灵云镇岳剑典》前两卷!”
轰!
如果说之前的赏赐让人羡慕,这最后的决定,则让所有人都懵了。
真传序列!核心长老待遇!《灵云镇岳剑典》!
那可是灵云谷开山祖师留下的无上剑典,非对宗门有绝大贡献或天赋惊世者不可轻传!即便是主峰首席楚云河,也仅仅被允许参悟第一卷而已!
剑峰方向,老乞丐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射。剑疯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了剑柄。
其他各峰长老、弟子,更是神色复杂。羡慕、嫉妒、惊叹、敬畏……不一而足。
楚云河站在台下,看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怨怼,只有一丝释然和战意。败给这样的人,不冤。
音峰白瑾,白纱轻拂,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只是那怀抱古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林默凡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抬头看向云鹤真人,只见对方眼中带着深意,微微颔首。
“弟子,谢过掌门,谢过宗门。”林默凡再次躬身,语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一种认可,一种责任,或许……也是一种无形的“标记”。
风波暂歇,大比落幕。
但林默凡这个名字,以及“镇劫之器”这四个字,却如一场席卷整个北域修真界的风暴,刚刚开始酝酿。
是夜,主峰后山,灵云殿深处。
云鹤真人、古尘真人,以及另外三位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灵云谷真正底蕴的太上长老,齐聚一堂。
殿内阵法全开,隔绝一切窥探。
“镇魔碑的反应,做不得假。”一位身着麻衣、形如枯槁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混沌之体,星火传人……此子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大了。”
“星火古灯沉寂千年,因他而鸣。镇魔渊底,那位存在因他而醒,亲口评定‘隔世真传’。”另一位面容红润、鹤发童颜的老妪接口,眉头紧锁,“如今镇魔碑又给出‘镇劫之器’之评……诸位,这意味着什么,想必都清楚。”
“大劫将至的预兆。”古尘真人沉声道,面色凝重,“上古预言有云:星火重燃,镇器出世,劫起北溟,祸延九洲。莫非……应在此子身上?”
云鹤真人抚须长叹:“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此子心性坚韧,道心澄澈,非奸恶之徒。镇魔碑既认可,我灵云谷自当护持。只是……”
他看向众人:“‘镇劫之器’之名一旦传出,觊觎者、畏惧者、欲毁之者,必将蜂拥而至。我灵云谷,能否护得住?”
麻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护不住也要护!此子既入我门墙,得祖师遗泽认可,便是我灵云谷之人!何况,劫数若真应在他身,我灵云谷首当其冲,避无可避。与其被动应劫,不如主动培养,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附议。”鹤发老妪点头,“真传序列,剑典参悟之权,已示诚意。接下来,当尽宗门之力,助其成长。同时,严密监控北域动向,尤其是……那些潜伏的邪魔外道,以及……可能对此子感兴趣的‘古老存在’。”
几位太上长老相继表态,最终达成一致。
“既然如此,”云鹤真人起身,目光如电,“从即日起,林默凡一切信息,列为宗门最高机密。暗中增派护道者,非生死关头不出。资源倾斜,但不可过于明显,以免拔苗助长,或引来更大猜忌。”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此外,关于‘镇劫’之事,仅限于我等知晓,不得再外传。对外,只宣称此子天赋异禀,得古宝认可即可。”
“是!”
与此同时,剑峰,林默凡的竹屋。
他没有去领赏,也没有立刻去藏经阁或秘境,而是回到了这间简陋的竹屋。
盘膝坐在蒲团上,林默凡心神沉入体内。
魂火静静燃烧,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中心处那点星火真髓,似乎与镇魔碑的金光产生了某种共鸣,隐隐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混元金丹缓缓旋转,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方才与楚云河、白瑾交手,尤其是最后“斩法——断律”破开音域,对他消耗极大,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斩法”真意的理解,更进了一层。
“混沌之体……镇劫之器……”林默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他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修炼的《混元经》也非比寻常,但从未想过会与什么“大劫”扯上关系。镇魔碑的评定,宗门高层的态度变化,都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更深、更巨大的漩涡。
是机缘,也是危机。
但林默凡眼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无论如何,路在脚下,道在心中。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正是大比魁首的奖励之一,九转金丹。此丹蕴含庞大精纯的灵力,更有淬炼体魄、稳固神魂之效,对现在的他正是急需。
没有犹豫,林默凡将九转金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暖流,冲入四肢百骸。魂火欢快地摇曳,将药力迅速炼化吸收。混元金丹转速加快,气血奔涌如潮,周身毛孔都渗出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体内杂质被进一步淬炼排出的迹象。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稳步攀升。
竹屋外,月色清冷。
老乞丐抱着酒葫芦,靠在一株老树下,似睡非睡。
剑疯子抱剑立于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上,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柄平凡的铁剑,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近乎无形的锋芒。
更远处的阴影中,几道完全收敛了气息的身影若隐若现,无声地守护着这片区域。
灵云谷的夜,很静。
但北域的风,已隐隐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黑暗深处,悄然转向了灵云谷的方向,转向了剑峰之上,那间透出微弱修炼波动的简陋竹屋。
“镇劫之器……”
低语声,在风中被吹散,却又仿佛回荡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风暴,已在酝酿。而林默凡的传奇,才刚刚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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