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湮灭，补天大阵激活。

银灰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整座星陨古域。天空中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大地上的煞气被净化，连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在迅速消退。

古域，正在从“战场废墟”回归“秘境”的本质。

殿内众人，却无半分喜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高台中央——那里，星火古灯静静悬浮，灯焰已从九丈九收缩回尺许高，颜色也从银灰转为温润的金白。

那是补天大阵完全激活后的稳定形态。

但更重要的是，古灯下方，悬浮着三样物品：

一枚拳头大小、内部有星云流转的“古域核心”。

一块巴掌大小、形如琥珀的“补天石”。

以及……半卷泛黄的兽皮，上面隐约可见“紫微敕令”四字。

这三样，才是古域最大的机缘。

尤其是补天石——传说中可重塑道基、弥补先天缺陷的无上神物。

林默凡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了。

方才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警惕，甚至……贪婪。

他不动声色，退到白瑾身边，传音入密：“待会儿若有变故，你带补天石先走。”

白瑾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殿顶传来。

众人抬头，脸色骤变。

只见穹顶那处破洞边缘，竟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星辰碎片垒成的殿顶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虎头壮汉惊道，“大阵不是激活了吗？”

“是核心被取走了。”苏清寒脸色难看，指向星火古灯下的古域核心，“古域维持三万年的平衡，全靠核心镇压。如今核心离位，大阵虽激活，但古域本身……要崩塌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整座宫殿开始剧烈摇晃！

地面龟裂，梁柱倾颓，墙壁剥落！

不只是宫殿，整个古域都在震动！远处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天空刚愈合的裂隙再度撕裂，甚至比之前更大！

“走！”林默凡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古域核心和补天石。

但就在他触碰到宝物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的寒寂宗圣女苏清寒，忽然动了！

她身形如电，冰剑出鞘，却不是攻向林默凡，而是……斩向星火古灯与那半卷兽皮之间的连接！

“嗤！”

冰剑斩断无形联系，古灯与兽皮同时坠落！

苏清寒左手抓向古灯，右手凌空摄向兽皮！

她要夺宝！

“苏清寒，你——！”金刚寺老僧怒喝。

但苏清寒根本不理会。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冰剑横扫，逼退想要阻拦的琉璃宫女修，身形已掠至古灯前！

“拦住她！”东荒妖庭的虎头壮汉怒吼扑上。

然而，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将他阻隔。

是寒寂宗另外两名弟子——他们早已暗中结阵，为圣女护法！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清寒的手，已触到星火古灯的灯座。

但就在此时——

一道灰暗的剑光，后发先至。

不是刺向她，也不是斩向古灯。

而是……轻飘飘地点在她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剑尖触及皮肤的刹那，苏清寒浑身一僵。

她感觉自己的真元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就这一瞬，够了。

林默凡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左手已握住古灯，右手锈剑斜撩，逼她撤手。

苏清寒咬牙，不退反进！

她竟以左肩硬接一剑，右手五指成爪，抓向林默凡怀中的补天石！

“噗！”

锈剑入肉三寸，鲜血溅出。

但苏清寒的手，也触及了补天石边缘！

两人同时发力。

“咔嚓——！”

补天石竟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一半被林默凡攥住，一半落入苏清寒手中！

而星火古灯，则被林默凡牢牢握住。

那半卷兽皮，在争夺中飘落，被一直冷眼旁观的幽冥谷黑袍老者趁机夺走——他方才虽重伤，却一直隐忍不发，此刻终于得手。

三方分立。

苏清寒握着半块补天石，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林道友，抱歉了。寒寂宗需要此石，镇压北域裂隙。”

林默凡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寒寂宗就不是真心合作。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补天石——以此石镇压北域那道“黑渊裂隙”，或许真能延寿千年。

至于古域崩塌、邪魔出世？与他们何干？

“好算计。”林默凡语气冰冷。

“彼此彼此。”苏清寒后退，与两名同门汇合，“若非你那一剑‘破法’，我也未必能得手。”

她深深看了林默凡一眼：“今日之赐，寒寂宗铭记。他日北域再会，当有一战。”

说罢，三人捏碎传送符，化作三道冰虹，冲天而去——她们竟准备了脱离古域的备用手段！

幽冥谷黑袍老者见状，也狞笑一声，收起兽皮，遁入阴影消失。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古域崩塌在即！

“走！”金刚寺老僧咬牙，带着同门冲向殿外。

琉璃宫、东荒妖庭、中州皇朝的人也纷纷逃窜。

殿顶已完全塌陷，星辰碎片如雨落下。

林默凡将半块补天石塞给白瑾：“走！”

“你呢？”

“我断后。”

林默凡转身，看向高台。

那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那本无名剑谱，方才争夺中掉落在角落。

他不能留它在此。

踏步，掠向剑谱。

但就在他弯腰拾取的刹那——

一道紫黑色的影子，从地底裂隙中窜出，直扑他后心！

是漏网的邪魔残念！

而且……比之前更强大，更狡诈！

它一直潜伏，等待时机！

林默凡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兼心神大半放在剑谱上，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小心——！”白瑾惊呼，琴音骤起。

但晚了。

影子已至背心三寸！

生死一线！

林默凡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左手继续抓向剑谱，右手锈剑反手刺向身后！

以伤换宝！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中影子的瞬间——

影子忽然扭曲，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竟与林默凡有七分相似！

它咧嘴一笑，声音如毒蛇吐信：

“你斩得了邪魔……斩得了自己吗？”

心魔！

这影子竟能窥探人心，化出心魔幻象！

林默凡动作一滞。

锈剑停在半空。

那张脸继续低语：

“伪灵根筑基，靠的是外物。”

“斩邪魔，靠的是前人遗泽。”

“你这一路，何曾真正靠自己？”

“若没了指骨，没了古灯，没了这些机缘……你，算什么？”

字字诛心。

林默凡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是啊……

他这一路，看似披荆斩棘，实则步步依赖外物。

若失去这些，他是否……还是那个矿洞杂役？

心魔幻象趁机膨胀，紫黑色的雾气开始侵蚀他的手臂，向心脉蔓延。

白瑾琴音越来越急，却无法穿透心魔屏障。

她眼中闪过决绝，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琴弦上！

“铮——！”

血音如刃，斩向心魔！

但就在此时——

林默凡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轻蔑。

“你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这一路，确实靠了许多外物。”

“但——”

他握紧锈剑，剑身灰暗，却隐隐有光华流转：

“剑在我手。”

“道在我心。”

“这一路走来，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出剑，每一次生死抉择……都是我自己的‘道’！”

话音落，剑出。

不是“破法”，不是“斩念”，不是“燎原”。

而是……最基础、最朴实、也最纯粹的一剑。

直刺。

剑尖刺入心魔幻象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心魔幻象凝固，然后寸寸崩解，化作虚无。

林默凡收剑，拾起剑谱，转身。

脸上再无迷茫。

只有坚定。

他走到白瑾身边，扶住她——她刚才那口精血，耗损极大。

“走。”

两人冲出大殿。

殿外，已是末日景象。

大地裂开无数深渊，星辰碎片如陨石坠落，天空彻底破碎，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四面八方都是逃窜的修士。

有人被深渊吞噬，有人被碎片砸中，有人被虚空乱流卷走，尸骨无存。

林默凡展开星火古灯。

灯焰洒下金白光晕，护住两人，在崩塌的古域中穿梭。

他感应着同心符——灵云谷另外两人还活着，正在向**围。

但来不及汇合了。

前方，一道最大的虚空裂隙正在扩张，如巨兽之口，吞噬一切。

那是……唯一的出口。

也是最大的凶险。

“抱紧我。”林默凡低声道。

白瑾收起古琴，双手环住他的腰。

林默凡将全部混沌真元注入古灯。

灯焰暴涨，化作一道金白光梭，裹住两人，射向裂隙！

身后，古域彻底崩塌。

星辰湮灭，大地沉沦。

三万年前的战场，今日终于迎来终结。

而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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