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漩涡的拉扯力，持续了仿佛千年，又或许只是一瞬。

当林默凡重新感知到肉身存在时，已置身于一片难以形容的天地。

天空是破碎的——不是云层破碎，而是天幕本身布满裂痕。那些裂痕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与火。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星辰的残骸悬挂在裂隙之间，有的还在燃烧，拖曳着亿万里的光尾；有的已经熄灭，化作冰冷的巨大石块，缓缓飘荡。

地面更是骇人。

脚下是焦黑如炭的大地，铺满厚厚一层灰烬。灰烬中掩埋着无数残骸——有高达百丈的巨人骨骸，肋骨如拱门般撑起；有碎裂的战车，轮辐上还插着折断的矛戟；有庞大如山的妖兽颅骨，眼眶空洞，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更远处，一条干涸的河流贯穿战场，河床不是泥沙，而是凝固的暗红色晶体——那是血液在极端高温下琉璃化的产物。河岸两侧，插着无数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有些还闪烁着黯淡的宝光，显然曾经都是法宝。

空气稠密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势”——那是亿万生灵在瞬间湮灭时留下的不甘、愤怒、恐惧与绝望，混合成的无形煞气，沉淀了三万年，已浓烈到足以侵蚀神魂。

林默凡刚站稳，便觉眉心刺痛。

是黑色指骨在发烫，不是预警，而是……悲鸣。

它感应到了这片战场——三万年前，它的主人便是在此陨落。

“这里……就是星陨古域？”身旁传来颤抖的声音。

是灵云谷的另一位弟子，一个丹峰的筑基中期修士，此刻脸色煞白，显然被这景象震撼得不轻。

七钥宗门二十一人，分散落在战场各处。最近的是寒寂宗的三人，距离他们不过百丈。

苏清寒倒是面色如常，她扫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条血河上：“《古域志》记载：‘古战场有血河，名曰‘黄泉’，实为众神之血所凝。河畔多遗宝，然煞气侵魂，非元婴不可久持。’”

她看向林默凡：“你我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必须抵达核心入口——‘陨星台’。”

林默凡点头，压下心头激荡，展开神识。

但神识刚离体三丈，便被无形的煞气阻隔，如陷泥沼。他索性放弃，以肉眼观察。

战场无边无际，但天空的星辰残骸排列，隐约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星力波动最强。

“往东。”他道。

众人聚拢，向东方行进。

脚下每一步都踩在灰烬与骸骨上，发出“咔嚓”脆响。偶尔会踢到残破的法宝碎片，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灵力，但无人去捡——煞气太重，贸然触碰恐伤神魂。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山”。

那是无数尸体堆叠而成的尸山，高达千丈。尸体早已化为白骨，却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高举兵刃，有的匍匐在地，有的相互撕咬。而在尸山顶端，插着一柄断裂的长枪。

枪杆只剩半截，枪尖却依旧明亮如新，散发着凛冽的杀意。枪身刻着两个古篆：

“破军”。

破军星将的兵器！

林默凡心头一震。

玉珏记载，北斗七将中，“破军”主杀伐，战力第一。他竟也陨落于此……

正想着，尸山忽然震动！

那些白骨“活”了过来！

不是真的复活，而是被某种残留的执念驱使，重新组合成一具具骷髅战士。它们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魂火，抓起身边的残兵，如潮水般涌下尸山！

“小心！”苏清寒冷喝，冰剑出鞘。

寒寂宗三人结阵，冰墙拔地而起，挡住第一波冲击。

林默凡拔剑。

锈剑在手，剑身腾起灰金火焰。但这一次，火焰刚一出现，便剧烈摇曳——战场煞气竟在压制真火！

他心中凛然。

星辰真火至阳至正，本应克制阴煞。但这里的煞气，是亿万仙神之血所化，层次太高，连真火都被压制。

骷髅已至近前。

它们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劈砍刺砸。但每一击都带着生前的战意，力道奇大，震得人手臂发麻。

林默凡一剑斩碎三具骷髅，但碎片落地后迅速重组，再次扑上！

杀不尽！

“这是‘战魂遗念’！”琉璃宫的一位女修惊呼，“需净化魂火，否则它们会不断重生！”

她祭出一盏琉璃灯，灯焰呈七彩，光芒所照，骷髅眼眶中的魂火顿时黯淡几分。

但骷髅太多了。

尸山何止百万具骸骨？

这样下去，真元耗尽也杀不完。

林默凡看向尸山顶端的破军枪。

枪尖依旧明亮。

他忽然想起玉珏中的一段记载：

“破军枪，饮血百万，煞气自成。然枪灵有誓：非‘星主’不可动。”

星主……

是指陨星真人，还是……

他心念一动，催动丹田古灯。

灰金色的阴阳灯焰，顺着经脉涌向黑色指骨。

指骨骤然发烫，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从林默凡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陨星真人的气息！

虽只有一丝，却已让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骷髅同时停住动作，幽绿魂火齐齐转向林默凡，仿佛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们……跪下了。

百万骷髅，如麦浪般伏倒，向着林默凡，或者说向着他体内的那截指骨，叩首。

尸山顶端，破军枪发出一声悲怆的枪鸣。

枪身震颤，缓缓从尸山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林默凡。

他下意识伸手。

枪入手，沉重如山。

枪杆冰冷，却传来一股炽热的战意——那是破军星将临死前的不甘：未能随主公战至最后一刻的不甘！

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吾，破军。奉真人之命断后，阻邪魔三日。力竭将死，以此枪镇此尸山，以待星主归来。”

“后来者持枪，当知：古域核心‘陨星台’下，镇压着‘邪魔裂隙’本源。三百年封印衰弱，需以七将遗物为引，重固封印。”

“七将遗物：摇光玉珏、破军枪、武曲印、廉贞镜、文曲笔、禄存尺、贪狼刃。”

“集齐七物，方可开启‘补天大阵’……”

信息至此中断。

林默凡握紧破军枪，心中波涛汹涌。

原来，进入核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要加固封印，需要集齐北斗七将的遗物！

而第一件，就在他手中。

骷髅们重新化为白骨，散落在地。尸山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苏清寒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默凡手中的长枪。

“这是……”

“破军枪。”林默凡没有隐瞒，“北斗七将之一，破军星将的遗物。我们要加固封印，需要集齐七将遗物。”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情报，各宗秘典均未记载。

“你是如何得知？”金刚寺的一位僧人问道。

“枪灵传讯。”

林默凡不多解释，看向东方：

“走吧，时间不多了。”

众人继续前行。

有了破军枪在手，战场煞气对林默凡的压制明显减弱。枪身散发的凛冽杀意，竟能逼退部分煞气，在身周三尺形成一片“净土”。

沿途，他们又见到了其他惨烈景象——

一片被剑气斩出的峡谷，谷底插着无数断剑，剑意三万年不散，踏入者如遭万剑穿心。

一座崩塌的星辰宫殿，殿柱上刻着“紫微”二字，显然曾是北极紫微大帝的行宫。

一条断裂的星河，星辰碎片如岛屿般悬浮，其上还有残破的亭台楼阁。

这些都是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缩影。

而越往核心走，空气中的“劫气”越浓。

那是一种与煞气截然不同的气息——阴冷、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林默凡怀中的黑色指骨，每接近核心一步，就烫一分。

它在恐惧。

也在……兴奋。

终于，两个时辰将尽时，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台。

台高九丈九，通体由星辰碎片垒成，在昏暗天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银辉。台顶平坦，刻着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

而在图案中央，插着七根石柱——正是天罡北斗阵的阵眼。

此刻，已有数人先到。

是东荒妖庭、中州皇朝、以及……幽冥谷的人。

他们各自占据一根石柱，目光落在林默凡手中的破军枪上，眼神各异。

幽冥谷那边，一个黑袍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小娃娃运气不错，竟得了破军枪。不如……交给老夫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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