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不似来时那般带着一丝尴尬的疏离。

谢云州晚上没有走。

但是他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轻抱着沈清辞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云州就不见了。

沈府的下人说，谢云州甚至没有等到天亮就离开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在三天后被一道惊雷彻底劈碎。

“小姐！不好了！”

夏禾急冲冲地跑进来，路上几个踉跄，险些摔倒，脸上全是惊慌。

“谢家，谢家出事了！”

沈清辞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今早天还没亮，禁军就包围了丞相府，把谢家上上下下，除了在宫里当值的，全都抓进大理寺了！”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谢家贪墨，要被抄家了！”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不是说情况并没有这么严重么，为什么会这么快。

皇帝到底是要干什么。

***放了又放。

难道是真的要彻底砍掉以谢家为首的这批朝臣？

“小姐，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爹呢？”

“老爷一早就被叫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清辞心里一沉。

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看好沈府，然后安静等沈万金回来。

然而诡异的是，一直到晌午，沈万金都没有回来。

沈清辞立刻叫来管家，“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清辞想了半天，唯一能求的，只有林宴之。

林府门前，沈清辞递了拜帖，却被下人拦在门外，只说林大人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客。

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托词罢了。

她直接对那人说道，“对林宴之说，若是今日不见，日后两家恩断义绝，再无见面的必要了。”

“我说的出做得到。”

小厮犹豫一下，还是回去传话了。

不大一会儿，小厮低着头说道，“我们家大人请您进去。”

沈清辞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就冲了进去。

书房里，林宴之正在练字，见到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放下笔，脸色不算好看，“你不该来的。”

“谢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清辞开门见山。

林宴之说道，“皇上有意严查贪腐，谢家……是核心。”

沈清辞皱眉，“明明不该这么快的。谢家在朝中根深蒂固，牵扯的人太多，皇上明明只要银子就可以，为什么要彻底连根拔起？”

林宴之抬眸，眼中晦涩不明。

沈清辞却读懂了，“你推波助澜了是吗？”

林宴之并没有否认，“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谢家自作自受，谢清河干了多少腌臜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所做的，不过是尽一个为人臣子的职责罢了。”

“那谢云州呢？他先前跟谢家几乎是断绝了所有的联系，连他也要被牵连其中吗？谢府过往的那些事情他跟本都不知情，也没有享受到这些东西带来的好处，也逃不过吗？”

林宴之嘴角扯了扯，“谁叫他姓谢。”

沈清辞知道，让林宴之帮忙救他几乎是不可能了。

“我要见他。”她说。

无论如何都要先见到谢云州才行。

最起码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宴之皱眉，“大理寺天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我知道。”沈清辞看着他，“所以才来求你。”

林宴之沉默了。

沈清辞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被林宴之送回来的玉镯。

“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但谢云州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林宴之看着那个几次转手的玉镯，又抬头看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

“我帮你。”

“算我那个时候对你的亏欠。”

“但这之后，我希望，我们可以真正的回到从前。”

林宴之看着她，沈清辞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

大理寺天牢，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沈清辞跟着狱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最深处的牢房里，谢云州穿着一身囚服，靠墙坐着，头发散乱，脸上却没什么狼狈之色，背脊依旧打的笔直，静静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正闭眼休息。

似乎是听见了声音，谢云州缓缓打开了眼睛。

一双眸子里平静无波。

看到她，他才有了些反应，缓缓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谢云州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宴之。

“我来看看你。”

两人隔着牢门，静静地看着彼此。

林宴之说道，“最多半炷香的时间。”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林宴之刚走，沈清辞就往前一步，手指抓住了生了铁锈的牢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跟你没有关系，听我的，你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谢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你脱身。”

“你拿着和离书，所有的事情能推就推了，推不干净都往谢家的头上叩。”

沈清辞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云州。”她忽然开口，“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谢云州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清辞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失忆。你只是在装。之前的一切你都记得，对不对？”

“你……”

“我当初写下的那些东西，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谢云州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是。”他终于承认，“我看到了。”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心里一阵抽痛。

“我一开始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怕我，但是在看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

谢云州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绪复杂。

“我是真的，杀过你，是吗？”

其实沈清辞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都会在两人之间以一种开诚布公的方式摊开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这样的情况下，在牢狱里面。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似那样的答案对于她来说也是十分沉重的。

“你装失忆，是为了什么？”她问。

“我想重新开始，我想看看，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些算计和仇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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