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谢云州走了。

沈清辞敛眸，嘴里咬下的那一小块杏仁酥甚至还未堪堪化开。

屋内窗户是开着的，红褐色的窗木与外头大片的嫩绿映衬着，昭示着金陵一年春天的来临。

春江水暖鸭先知。

人对一些微妙的变化，有时是敏感的，可有时又是十分迟钝的。

但即便再迟钝，此时，沈清辞还是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欣喜。

那是一种跟刚出谢府时，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淡淡的，似蜜一般的甜缠绕在恐惧、忧虑中，绕的她心烦意乱。

下人来报，说是沈万金回来了。

沈清辞收起杏仁酥，压下复杂的情绪，去为自己的‘先行离开’向沈万金告罪。

离开谢府的时候，竟然心乱到忘记跟谢清河打声招呼。

两次了。

到底失了规矩和体面。

不料进屋后，沈清辞只开了个头，正在更衣的沈万金转过身来，“嗷，云州那小子是没规矩了些，但你们毕竟是小夫妻，年轻人贪玩贪吃，倒也正常。”

沈清辞有些诧异地抬头。

一旁的管家两头瞧了瞧，笑着上前说道，“小姐放心，谢姑爷身边的人来说过了，说是十分想吃小姐院中小厨房做的一道羊乳酪，便带着小姐先行回府了。还特地与咱们老爷告了罪。”

这样。

沈清辞转头，见沈万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沈清辞到底有些心虚。

沈万金笑了笑，坐了下来，顺手接过下人上的新茶。

许久，沈万金没有说话，也不似寻常一般催她坐下。沈清辞心里明白，只安静地站着，心里琢磨到底要不要把和离的事情说出来。

然而转念一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又觉得自己说也怕是说不明白。

心肠百转间，沈万金先开了口。

“这段时间，你暂时先别见谢家的人了，云州那里，我来说。”

沈清辞有些意外地抬头。但转念一想，里头的关窍倒是也不难明白。

“皇上这次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事儿，你不必掺和，只当不知道，安安心心地过你往常的日子就行。谢府那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问，不要管。”

沈清辞呆呆地愣在原地。

沈万金顿了一下，见她半晌不回话，这才抬头看自己这个女儿。

只见她咬着下唇，一脸有话要说，又紧紧憋着的感觉。

沈万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对谢云州也没什么感情，以前我还总说你，现在倒是觉得，也是好事，皇上这次就算是真的对谢府下手，爹也有法子保证咱们家全身而退。也省了你一场伤心。”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谢云州跟我到底是夫妻一场。”

沈万金纳罕，“你们也没有夫妻情谊，不过是两头挂了个名儿，你自己心里也拿的清楚。这个时候心软，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沈万金说着，低头捏着茶盖抹去了上面的浮沫。

“即便是真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又不知道有多少，放心，眼下谢家这样子，两头断开，那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沈清辞默默站了很久，一直到沈万金说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还因为双腿无意识地过度直立太久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好在门口的管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小姐当心。”

沈清辞点点头，有些失神。

她朝管家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看着沈清辞走远，管家迈进门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双手捧高跪在地上伺候沈万金擦脸。

“老爷，谢府那边好似也没这么严重，老爷您干嘛这么吓唬小姐呢。”

“她要不趁着这次功夫，赶紧把心思定了，今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儿来。索性，逼一逼她也好。”

沈万金的手浸到水盆里，苍老的眸子仿若一口古井，散发出粼粼波光。

“再者，皇上这的心思，谁也说不好。且看看吧。”

哗啦一声，平静的水面被打乱。沈万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净了手，起身走到了软榻旁闭眼小憩。

而沈清辞却是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她不能上朝，也见不到皇上，所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

原本还想着皇上只是要银子，暂时不想打破朝廷上的平衡，可沈万金的话又叫她难免胡思乱想了起来。

两天了，谢云州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而沈万金既然说了那话，自然就不会再给她透露半分现在内外的情况。

唯一知道的还是黄大人自打回京后，日日被皇上密诏进宫，行事十分低调。

但是越低调，这事儿就越觉得古怪，总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感觉。

沈清辞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

“去把林姑爷请来，就说是我有事寻他。”沈清辞想了想，又说道，“别约在府上，找家酒楼，位置要不偏却也不要太过热闹的。”

林宴之来的很快。

“我没想到你还会愿意跟我一起吃顿饭。”

沈清辞见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微微骇首，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说了，你我也还是朋友，不过是前些日子忙。”

林宴之听见朋友两个字，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默默坐了下来。

他看看桌子上，抬头说道，“都是我爱吃的菜。”

沈清辞笑笑，“之前你在沈府也住了挺久的，一些喜好，我大概也都知道。”

林宴之想起之前在沈府里的一切，一时间有些感慨。

“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挺好的。”

沈清辞默默转了个话题，“你跟苏婉儿马上就要大婚了，今后只会更好。”

提起苏婉儿，林宴之却是默不作声。

见他不愿意提，沈清辞也就没有再说。

“我今天找你来……”

“是想打听谢云州的事。”林宴之抬头。

他的目光里有些淡淡的、类似侥幸一般的期许。

“是。”她点点头，“我两三天不曾见过他了，如今沈府……身份也有尴尬，许多事不好在明面上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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