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两人之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苏婉儿这么一闹，会累了林宴之和自己亲爹的官声前程不说，连苏家的女眷也要跟着遭殃。

里外上下，一个都逃不过。

朝廷里就算是知道了，也必然是参奏和唾骂。

但是皇帝却亲手要把这盆脏水给洗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皇上只是惜才，想要保下林宴之这个人，为他今后的晋升之路清楚不必要的麻烦，打算重用提拔，那今天林宴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沈府的。”

更不可能在临走前还留下那么一缕头发。

皇帝一定会要林宴之今后彻底跟沈家斩断关系，不要再叫世人有产生诟病的可能。

林宴之就算是来交代，也是一刀两断，划清界限，而非低声下气只为藕断丝连。

这都不正常。

沈万金犹豫了一下说道，“朝廷缺银子。前段时间六部出了去年一年的国库收支明细，还有今年的预算开支，根本不够用。”

沈清辞想了想，琢磨了一会儿后，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沈万金道，“你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朝廷缺银子，但是眼下许多大宗买卖都不在皇上自己的手里，用银子难免掣肘。”

“我估计，前不久的清查，让皇上吃到了甜头便不肯轻易罢休了。”

征税征银，只会激化朝中矛盾。

这些个官员手里有银子，在清缴的同时还能改变一些地方上的各派力量分布，方便皇帝平衡朝中局势。

一举多得。

但是这种事情，皇帝需要有绝对好管控的人来帮他出头，帮他挑事，帮他带这个节奏，被推到台前去，代替皇帝，承担骂名和怒火，也承担着众矢之的的风险。

苏家失势之前，苏大人已经在朝为官二十多年了，所积累的声望和人脉都是很合适的。

而林宴之作为新中的寒门学士，其身份又有很大的代表性。

很多寒门学子刚刚进入朝廷，没有那些贵族子弟从小看到的尔虞我诈以及现实权力争斗的残酷，对一切都抱有理想化的幻想。

这样的人是很容易被几句口号和皇帝暧昧不明的态度而影响判断、煽动情绪。

这个时候苏家跟林家联姻，苏家被重新启用，便算是将一部分苏家能够牵动的老牌朝臣跟寒门士人拉合，拉近关系，暗中为皇帝培养势力，挑选人才。

同时又能够让他们以绝对的“为国为民”的理想，跟那些贵族贪官抢银子，解决朝廷的许多问题。

至于沈家么。

“皇上其实是想要通过林宴之这条线，把我们也彻底拉进去。”

沈万金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说道，“这些不过是推断，先看看再说。”

沈家的这个位置，毕竟不是被现在就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显眼的存在，倒是还有一些埋头观察局势的时间。

只是也不多了。

之后林宴之隔三差五就会来，虽然每次都带着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来了却都是在聊闲话。

沈清辞不知道皇帝同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很明显，他来的次数有点过于频繁了。

这天林宴之再来时，却被沈清辞给一口回绝了。

夏禾说道，“林姑爷说是想跟小姐谈生意的，这次他跟苏婉儿的喜宴，所有的一应物品，都想在沈家置办，还说该给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沈清辞把账本盖在脸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告诉他我刚睡下，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叫他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下人去回了。

沈清辞又对春杏吩咐道，“今后记住，他来的话，三次里就要有一次不见，安排的巧妙些，别落刻意。”

“是。”春杏问，“小姐不是说，还是要跟姑爷接触的吗？”

“那不一样。”沈清辞说。

跟林宴之保持接触是因为，她现在还拿不准则背后到底是不是皇帝的意思，皇帝又真的想要做什么，所以也不好一口回绝，要顾及着皇帝的心思。

但是又不好太过近了。

不然到时候沈府要是真的陷进去了，想要拔出来就不好办了。

不远不近的，最好了。

但是沈清辞万万没想到的是，苏婉儿来了。

苏婉儿几乎是直接闯进来的。

“我有身孕的事情，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还是皇上赐婚，你们几个奴才敢拦我？！要是我跟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沈家都陪葬了都不够！”

“吵死了。”

沈清辞本来不想见她，但是又知道她这个性子，要是硬叫下人拦着，也是为难下人，便出来看看这苏婉儿到底要放什么屁。

沈清辞在家就是很随意的，不过是挽了个寻常的发髻，穿了件款式老旧但胜在料子舒服的旧衣裳，看上去便没有那么的精致，甚至是有些憔悴。

苏婉儿上下扫了一眼就笑了，“人人都说你因为我跟宴之哥哥的婚事伤心疯了，看来是真的。”

“但是姐姐，你洗把脸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哪个男人会喜欢？”

沈清辞挠了挠自己的头，实在是没有功夫应付她。

苏婉儿不过就是个牵线搭桥的棋子罢了，要是她不嫁林宴之，或许还能继续做她那个跋扈嚣张的苏家大小姐。

但是她一旦要牵扯进去，今后那跟林宴之的婚姻，只怕就是她的牢笼了。

想到这里，沈清辞也不免有些替她感到难过。

或者说，替这个时代的女子感到难过。

其实不管是她也好，华容也好，不过是时代和家族牺牲的产物罢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苏婉儿眼里，沈清辞的眼神就跟可怜她一样，“你以为你很得意吗？你到现在，一无所有，你看看你当初的四个赘婿，现在还有一个在你身边吗？留不住男人，你多可悲。”

沈清辞淡淡反问，“你一辈子都在留男人，最后好不容易靠一个莫须有的孩子跟皇上的赐婚才把林宴之捆在身边，你留住什么了？”

“那也比你强，今后我就是正头夫人，而你，才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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