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雾锁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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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不再是感觉,是存在本身。它从四面八方、从浓雾的每一个水分子、从身下冰冷湿透的岩石、从失血和高烧不断流失热量的身体内部,无孔不入地渗透、凝结,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黏滞的、仿佛要将思维和生命一同冻结的实体。陈暮裹着那层薄薄的、同样被雾气浸透的银色保温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的撞击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某种不祥的计数。
左肋的伤口,在经历了护林站小屋的惊恐、亡命奔逃的颠簸,以及此刻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后,镇痛剂的效力正在迅速衰退。钝痛重新变得尖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胸腔里烧红的铁丝,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锐痛和更深的眩晕。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连带半边胸膛都像是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冰壳,冰冷、僵硬,却又在冰壳之下,燃烧着毒素和高烧带来的、病态的灼热。额角被伪足划伤的伤口,也传来阵阵抽痛和伴随脉搏的、令人恶心的搏动感。
但所有这些痛苦,都比不上此刻压在他心头的、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焦虑。
影。
影就躺在他身旁不远处,依旧在那副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林医生留下的一条备用保温毯。氧气面罩已经被取下(氧气袋在奔逃中破损遗失了),露出少年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了。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间隔长得令人心慌。最可怕的是,在离开护林站、在浓雾中奔逃的那段时间里,影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次,嘴角溢出了一小股暗红色的、带着细碎黑色颗粒的、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粘稠液体,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连那微弱的呼吸都几乎停止。
林医生在那一刻的脸色,比这山间的浓雾还要苍白。她立刻停下,不顾危险,用手电检查,用仪器测量,然后,用一种陈暮从未听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重语气说:“内出血。可能之前撞击或毒素损伤了内脏,一直靠强心剂和抗生素勉强维持。刚才的奔逃和……那‘东西’的冲击,诱发了大出血。他……撑不了多久了。除非立刻有强效的止血药和血浆,甚至手术……否则……”
否则。没有否则。在这浓雾弥漫、危机四伏、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哪里去找强效止血药和血浆?哪里去做手术?
绝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迫在眉睫的绝境。
然后,林医生做出了一个让陈暮心脏骤停的决定。
“你留在这里,守着他。我回那个护林站。”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那老人……他长期一个人在那里,可能有备用的药品,或者……那里藏着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那盏灯,那‘东西’的出现……那里不简单。我必须回去找找。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行!”陈暮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尽管声音嘶哑微弱,“那东西还在!太危险了!而且,那老人……”
“那老人可能知道什么,或者,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林医生打断他,已经开始快速整理装备,将大部分急救用品、食物和水留给陈暮,自己只带了手枪、电击短棍、手电、探测器和一把匕首。“而且,我观察过,那‘东西’的能量场似乎有一定范围,而且被那盏马灯……或者小屋本身的结构,限制在那个角落里。我小心点,不靠近,快速搜索,也许来得及。”
“如果那东西出来了呢?如果……”陈暮不敢想下去。
“那就赌它还没‘吃饱’,或者,‘钥匙’不在这里,它的‘兴趣’没那么大。”林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而你在这里,离得够远,浓雾也能掩盖气息。你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如果……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回来,或者你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就带着他,往这个方向继续走。”她拿出一个简易的指北针,塞进陈暮还能动的右手,又用匕首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一个清晰的箭头标记。“一直走,别回头。能走多远走多远。”
说完,她不再给陈暮反对的机会,深深地看了他和昏迷的影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疚,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扎进了身后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白雾海之中,身影迅速被翻滚的雾气吞没,连脚步声都很快消失不见。
留下陈暮,和生命垂危的影,在这片除了浓雾、寒冷、死寂和未知危险之外,一无所有的山林斜坡上。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痛苦、焦虑和孤独的等待中,被拉长到令人发疯的程度。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暮死死盯着林医生消失的浓雾方向,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来自那个方向的声响——脚步声,枪声,嘶吼声,或者……更可怕的、无法形容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浓雾和林叶的、永无止境的、呜咽般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此刻,比绝对的寂静更加折磨人。它掩盖了一切,也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影。少年依旧无声无息,只有凑到极近,才能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气息。陈暮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解开影胸前的衣物,想查看出血的情况,但又不敢乱动,怕加剧伤势。借着林医生留下的、电力已经不足的强光手电(她带走了更亮的那个),他看到影的皮肤是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胸口有几处淡淡的、暗红色的瘀斑,但似乎没有新的、大量的外出血。
内出血。看不见的、却在持续夺走生命的内部创伤。
陈暮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林医生带回渺茫的希望,或者……等待死亡以更确凿的方式,降临在影,或许还有他自己身上。
寒冷加剧。身体的热量流失越来越快,颤抖几乎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痉挛。他摸索着,从林医生留下的背包里,找出最后一点高能营养棒,用牙齿艰难地撕开包装,强迫自己吃下去。粗糙甜腻的糊状物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能量,但也让胃部一阵翻搅。他又拿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用布条蘸着冷水,小心地润湿影干裂发紫的嘴唇。
做完这些,他重新裹紧保温毯,靠在树干上,将影的担架尽量拉近自己,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给这具冰冷的身躯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尽管他自己也冷得如同坠入冰窟。
意识,在高烧、伤痛、寒冷和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开始再次变得恍惚、漂移。眼前的浓雾开始旋转、变形,幻化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地底幽绿的菌毯在眼前铺开,暗红的触须从雾中伸出,B-04金属门上渗出的暗红光芒,护林站角落里那搏动的、令人作呕的暗紫光源,老人那双漆黑泛红、癫狂的眼睛……
不!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瞪大眼睛,强迫自己去看周围的现实——湿漉漉的树干,灰白的岩石,脚下泥泞的土壤,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永恒不变的、乳白色的雾。
胸口,那三块钥匙残骸,在林医生离开后,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被“吸引”的震颤,而是重新变得冰冷、沉重,只有在他心神剧烈波动时,才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疲惫叹息般的悸动。仿佛刚才在护林站与那暗红“东西”的短暂“交锋”,也耗尽了它们最后一点残存的、不稳定的“活性”。
它们彻底变成废铁了吗?母亲留下的、最后的“钥匙”和“线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终结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被遗忘的山林里?
还有影……影体内那个异常的印记,他那特殊的感知,他拼死传递的信息……难道也要随着这具年轻生命的消逝,一同被埋葬,成为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不甘。强烈的不甘,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对同伴的责任、以及对所有这一切荒诞命运的愤怒,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暂时驱散了部分寒冷和昏沉。
他不能死在这里。影也不能。林医生……也必须回来。
他再次看向林医生离开的方向。时间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毫无概念。腕表早在逃亡中丢失了。只能凭感觉,而感觉在这极端的境况下,早已失灵。
等待。只有等待。
就在陈暮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或者意识即将被寒冷和疲惫拖入黑暗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仿佛布料快速摩擦过灌木枝叶的声音,从浓雾深处,林医生离开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的窸窣!是人为的、快速移动的声音!
林医生回来了?!
陈暮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涌起一股狂喜!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和左肋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声音更近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似乎……是从侧面,稍微偏离了林医生离开的路径?
不对!
陈暮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警惕和寒意。林医生是原路返回,应该从正前方出现。这声音……来自侧前方!
是谁?追兵?还是……浓雾里别的“东西”?
他立刻关掉了手电,将自己和影的身影,尽可能缩进树干的阴影和浓雾的掩护中。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从未离手的撬棍,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左手,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猎刀还在。虽然左臂麻木,但勉强还能挥动。
“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而且,在靠近!似乎……是在搜索?脚步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刻意压抑的节奏。
是追兵!他们找到这里了!还是被刚才护林站的动静,或者林医生返回的踪迹引来的?
陈暮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和影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是奢望。而林医生……她可能正在返回的路上,也可能已经……
不。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树干上,连颤抖都强行抑制住。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浓雾翻滚,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模糊的、深色的影子轮廓,正在缓慢地、呈扇形向这边靠近。距离……大约只有二十米不到了!
怎么办?等他们过去?祈祷浓雾足够浓,他们发现不了?还是……主动暴露,引开他们,给影和林医生(如果她还在回来的话)争取机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否决。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引开,恐怕走不出几步就会被发现、被制服。而且,影还在这里,昏迷不醒,毫无自保能力。
只能赌。赌他们的搜索不够仔细,赌浓雾的掩护足够有效。
“头儿,这边有痕迹!折断的灌木,泥地有拖拽的印子,很新!”一个压低的、带着地方口音的男声,从浓雾中传来,距离更近了!似乎就在他们侧前方十几米处!
“跟着痕迹。小心点。目标可能受伤,跑不远。但也要提防那个女医生,她手上有家伙,身手不一般。”另一个更加沉稳、冰冷的男声响起,显然是领头者。
女医生?他们知道林医生!果然是追兵!而且,他们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拖拽担架的痕迹!
完了。陈暮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他们被发现了。就在眼前。
“痕迹往那边去了,但这边……这块石头边上的苔藓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这个……”脚步声和拨动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个地方口音的男声带着一丝疑惑,“……像是血?已经半干了。”
他们发现了陈暮刚才倚靠休息的地方!发现了血迹!
“分散开,以这个点为中心,半径十五米,仔细搜!注意脚下,注意树上!他们可能躲在附近!”那个冰冷的领头者立刻下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杀意。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散开,朝着不同方向搜索过来。浓雾中,深色的影子晃动,手电的光柱(被刻意调暗了,但在浓雾中依然能看见模糊的光晕)开始胡乱扫射。
最近的一个影子,正朝着陈暮和影藏身的这棵树,径直走了过来!脚步声清晰可闻,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陈暮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他握紧了撬棍,将身体压得更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模糊的深色轮廓。左手,也缓缓地、艰难地,移向了腰后的猎刀刀柄。
三米。对方似乎停下了,手电光柱朝着树干和周围的灌木丛扫来扫去。
被发现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清脆的、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枪声,骤然从浓雾的另一个方向(正是林医生离开的方向!)炸响!枪声在浓雾中显得沉闷,但异常清晰!
是林医生!她回来了!而且……开枪了?
正在搜索的追兵们瞬间被枪声吸引!
“在那边!枪声!追!”那个冰冷的领头者厉声喝道,杂乱的脚步声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迅速冲了过去!连那个已经靠近到陈暮藏身之处的追兵,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同伴冲进了浓雾深处!
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身体擦过灌木的沙沙声,迅速远去,最终被浓雾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记枪声的回音,在寂静的山林和浓雾中,幽幽回荡,然后也迅速平息。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浓雾翻滚。
陈暮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背靠着树干,剧烈地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担忧,同时攫住了他。
林医生……她开枪了。是被发现了?还是主动示警,引开追兵?她……还安全吗?
他挣扎着,重新打开手电(光线已经非常微弱),照向影。少年依旧昏迷,毫无反应。但刚才追兵近在咫尺的危机,似乎并未对他的状态产生进一步的影响(或者说,他已经糟糕到无法更糟了)。
陈暮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上方那片被浓雾遮蔽、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无援。
林医生引开了追兵,但她也陷入了危险。影命悬一线。他自己也到了极限。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片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山林里。
出路,在哪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影生命的倒计时,也可能是林医生遭遇不测的瞬间。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在这里等待(等待什么?),还是按照林医生的嘱咐,带着影,朝着她指示的方向,继续逃亡?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个简陋的指北针,又看了一眼树干上林医生刻下的箭头标记。
箭头指向浓雾深处,未知的前方。
而身后,是刚刚离去的追兵,是可能正在发生的枪战,是生死未卜的林医生,是那个藏着恐怖“东西”的废弃护林站。
没有退路。从来都没有。
陈暮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湿气和淡淡甜腥(不知是来自护林站,还是来自他自己伤口)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了起来。他弯下腰,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将连接担架的绳索,再次紧紧捆在自己腰间和肩膀上。
然后,他拄着撬棍,最后看了一眼林医生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永恒翻滚的、乳白色的浓雾。
转身,面向箭头指示的方向。
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担架,拖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奄奄一息的同伴,朝着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浓雾深处,挪去。
等待,已经结束。或者,从未真正有过选择。
只有前行。在迷雾中,向着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的方向,蠕动,爬行。
寒冷。浓雾。伤痛。孤独。以及身后那仿佛永远无法摆脱的、无形的、贪婪的注视。
新的路途,在绝境中,再次被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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