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下属汇报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太傅，怎么了？”

冯荣在进宫的路上跟他提了他查到的消息，相信谢景臣也查到了。

“西南红莲会教众起义，关内宋振安联合孟家起兵响应，北辽又起战事，用不了三天，消息就会在京城传开，届时，刚稳定下来的粮价跟民心，只怕又要动摇。”

“妹妹跟我都是一个意思，只要太傅能帮朝廷应对过去，太傅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我们都可以让出来，包括……”

冯荣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包括皇位。”

谢景臣只是瞥他一眼。

“冯舒婷那种人，怎么可能甘心把握在手中的权利让出来？”

冯荣一点以为不了解他的妹妹，这番话也就走个过场，真等到谢景臣收拾完烂摊子，只怕他们也准备好了屠刀。

“父亲无心弄权，如果不是为了妹妹，父亲早就可以颐养天年。”

“我的志向也不在此，太傅可以不用怀疑我的诚心。”

入了宫门，两人一路无言，临到御书房，冯荣突然开口问道：“蕖儿她最近还好吗？”

云蕖住在镇南王府，冯荣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太后知道你如此挂念蕖儿吗？”

云蕖能有今日，全都是拜冯舒婷所赐。

冯荣自知没有立场过问云蕖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劝道：“如果你是真心对待蕖儿，请你对她好些。”

谢景臣在他面前摆足了正室的派头。

“用不着你管！”

宫里无人敢拦着谢景臣，御书房外守候的小太监远远瞧见他，赶忙将房门打开。

冯舒婷陪着小皇帝坐在桌案后，楚晟看见谢景臣，亲切地迎上来。

“太傅你终于来了，我都好多天没听你讲课了，母后说你在忙，你现在忙完了吗？”

谢景臣拱手，楚晟一把拉住他的手。

“太傅不用行礼，你是朕的老师，应该朕给你行礼。”

谢景臣坦然受了他的礼，冯舒婷吩咐内监。

“给谢太傅和哥哥看座。”

谢景臣先回答了小皇帝的问题。

“皇上，臣近日忙于朝政，没有时间给您上课，您先跟着其他老师上课，我会抽空检查你的课业。”

楚晟的脸耷拉下去。

“那您今日跟母后议事吗？我需不需要回避？”

冯舒婷把楚晟保护的很好，身为帝王，他仍旧如此单纯。

“不用，朝廷的事情，皇上也可以听一听。”

他把楚晟留下，冯舒婷说话便有顾虑，有些话她不好说的太明白。

“太傅，我跟蕖儿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跟蕖儿解释，您看可否方便？”

为了权利，冯舒婷可以放下身段去跟云蕖道歉。

在云蕖身上栽了这么大跟头，如果早知道谢景臣将她看的那般重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动云蕖。

北辽来犯，她想起云蕖来了？

谢景臣笑道：“不用了，她已经动身去西北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冯舒婷觉得自己就像个聋子瞎子，外面的事情谢景臣想让她知道的，她才能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察觉到自己失态，冯舒婷调整情绪。

“太傅，云家世代忠良，我也早已经给云家正名，她不会记恨我，放任北辽军南下吧？”

她要谢景臣的保证。

谢景臣看着她怀疑的表情，嗤笑出声。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小人之心吗？你们冯家是什么好人吗？我想要什么，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拿到，不需要你们当做跟我谈判的条件，你们没那个筹码！”

“臣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太后娘娘请自便！”

谢景臣说完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负手离去。

冯舒婷气的咬牙。

“母后，太傅他……”

为什么变成今天这幅样子？他有些害怕。

“哥哥，倾尽我们冯家之力，能不能杀了谢景臣？”

冯舒婷还做着梦，只要杀了谢景臣，天下就能在太的掌握之中吗？

冯荣提醒道：“妹妹，天下大乱了，南有红莲会聚众起义，关内有宋振安招兵买马谋反，西北还有北辽，且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杀了谢景臣，如今的状况，我们还得仰仗他。”

冯舒婷砸了书桌上的东西。

“你看见他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了吗？把我的脸面皇室的脸面踩在地上，我一直在忍，要忍到什么时候！”

冯荣劝道：“那就再继续忍耐，只要天下还姓楚，你就是正统，只要他不想当反贼，他就只能在我们面前低头。”

“可是他把持朝政，我以为掌握在我们手里的权利被他顷刻瓦解，他既然这么强，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逗我们玩吗？”

冯淑婷无法接受现实，她一直把谢景臣当做最大的对手，她以为谢景臣应该也把她当成对手，不想到头来，她就是个笑话！

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冯荣沉声道：“至少他以前还愿意陪我们做戏，如今他不高兴，我们冯家随时都可能大祸临头，这就是妹妹想要的权势吗？”

到底值不值得？

“你在怪我？”

冯淑婷不敢置信，现在冯家大祸临头，她的哥哥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

“我难道不是为了冯家吗？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享受荣光时感激她，如今反过来怪罪她？

冯荣泄气道：“妹妹，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外忧内患，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配合。”

“西北军在云蕖手中，你不要再为难她，恩怨可以以后再算，先把眼前的困境解决。”

冯淑婷胸口起伏着，她大口喘息很久才让情绪稳定下来。

“好，我不为难她，我在深宫不方便行事，求哥哥在外面多为我们母子周旋。”

冯荣不可能真的不管她，但他左右不了妹妹的想法。

云蕖没想到，她回西北收到的第一封信竟然是冯荣送来的。

萧承泽性格虽然温和，但他推崇大成的文化，从小学习兵法，这场仗，虽然在外冲锋陷阵的是萧承德，但云蕖感觉到了压力。

两军刚刚结束了一场血拼，云蕖站在高处，看见远方敌军的阵营里，萧承泽坐在空地里吹箫。

他吹的是云蕖教他的相思曲，箫声穿透金戈铁马，穿透西北的风，送进云蕖耳中。

这个距离，若是放在十年前，她可以用强弩射中他。

可以现在，她连普通的弓弦都拉不开了。

她咳嗽几声，打开冯荣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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