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清缓缓睁开眼睛，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云蕖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他因为被折磨了太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到云蕖身上。

“抱歉。”

他没想到他对云蕖没有恨意，而是觉得麻烦她。

“对不起。”

云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了，他们两个一起摔到地上，云蕖累得气喘吁吁。

“因为什么道歉？”

宋文清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起不来，云蕖也没力气推开他，两人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地牢里的老鼠从两人脑袋边上窜过去，宋文清终于抬起一条胳膊，将老鼠赶走。

他翻身放在云蕖身边。

“当年的事，对不起。”

被关进地牢里，他终于体会到云蕖当年的绝望。

如果他当年没有傻乎乎的相信父亲，把那些东西埋进云家的书房里，或者他多张一个心眼，发现这件事情不对劲，提前看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呢……

那样的话，不管谁去也查不出来通敌的罪证，即使改变不了云蕖父兄牺牲的结局，至少她是清白的，她可以富足体面地过完后半辈子。

而不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活着，她可以骄傲地做她的千金大小姐，不必在别的男人身下委曲求全。

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他带来的，她恨他理所当然。

这一声道歉来的太迟了。

“谢景臣不是良人，你别陷进去。”

他最后提醒她。

云蕖失笑。

“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的声音，跟后窗里晒进来的月亮一样凉。

“宋文清，我们两清了。”

她今天晚上一个人来的牢房，要带走宋文清并不容易。

她爬起来，将宋文清从地上拖起来，架着他往外面走。

才走出去一段路，她就累得眼前发黑。

宋文清看着她的侧脸。

“为什么救我？我这样的人罪人，就应该死了。”

云蕖没有力气解释，直到出了牢房，将他扶到外面安全的地方，她才开口。

“你罪不至死，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我原谅你了，但我们缘分也尽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

她转身决绝离开。

宋文清靠坐在深墙的阴影处，看她走一步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样子，恍然想起，她也曾明媚张扬过，现在怎么折腾成这样了……

云蕖转过弯，司黎靠在马车上等她。

“就这么把他丢在大街上？他受那么重的伤，我怕他活不了，还怎么帮你对付宋振安？”

云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找个乞丐看着，给他留条命就行。”

从侯府世子到乞丐，宋文清心里没有恨吗？

他会恨谁？

总不能恨她这个冒死将他救出来的人吧！

他总要学会成长，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宋振安身边，被淬炼过的刀子扎人才疼！

“送我回去。”

回到王府，云蕖刚洗去身上的臭味儿，换上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擦拭头发上的水迹，谢景臣从后面抱住她，自然地接过布巾帮她擦头发。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谢景臣看向铜镜，云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她瘦的脸颊凹陷进去。

“没什么事情就回来陪你了。”

“只剩下骨头了，多吃点好吃的补补。”

云蕖握住他的手。

“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厨房还有饭菜。”

云珠跟云迹跟着鬼医走了，云蕖身边伺候的丫鬟是太妃钱氏安排的。

丫鬟将饭菜端上来。

云蕖给谢景臣盛了碗鸡汤。

顺便给她自己也盛了一碗。

她会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见她吃的香，谢景臣帮她夹菜。

“晚饭没吃吗？”

云蕖不客气地将一碗饭全扒进嘴里，放下碗筷。

“吃了，但是又饿了。”

这一晚上跑去大牢里救人，累得够呛。

“我把宋文清放出去了，跟你说一声。”

谢景臣皱眉看着她。

“不用你亲自去，我吩咐一声……”

“有些事情，得我亲自去做。”

云蕖回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

谢景臣突然没了胃口，云蕖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人，她对他果然只有利用吗？

他放下碗筷，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云蕖按照往常一样，帮她打来热水洗漱。

他一直板着脸，云蕖却不哄他，直到他收拾好，云蕖帮他换衣服。

他将云蕖捞进怀里，低头吻上她。

云蕖缺氧觉得眼前发黑，她伸手去推谢景臣，但她的力气连给谢景臣挠痒痒都不够，谢景臣在气头上，故意惩罚她。

云蕖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彻底失去意识。

她并不是完全晕过去，而是还能感知到外界，谢景臣有些慌乱，把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派人去请太医。

她想睁开眼睛说她没事，不用兴师动众，但她就是醒不过来。

直到太医在她头顶扎了几针，她才悠悠转醒。

“太傅，昭和公主身体太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个……房中事还是要节制。”0

太医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云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的脸盖起来。

她虽然早就不要脸了，但是这事儿传出去也挺丢人。

确定云蕖没事儿了，谢景臣将太医送出门，折返回来在她床边坐下。

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谢景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谢景臣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云蕖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没忍住笑。

“那个，我有个件事情求你，先说好不准生气。”

她趴在他胸口，语气撒娇。

谢景臣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云蕖支起脑袋。

“突然想起来冯淑婷赏赐给我两个男宠还在公主府，要不然你把他们两个接过来陪我解闷儿？”

谢景臣看她的视线跟刀子似的，要把她戳两个洞。

“我没别的意思，他们两家给我送钱了，我要是冷落他们，明年西北军的军费怎么办？”

闹到现在的地步，她不认为朝廷还会正常拨付西北军的军费。

就算朝廷正常拨付军费，国内这么多事情，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在背后搞事情，朝廷也未必有钱足额拨付军费，只能她自己想办法。

“云蕖！你当我死了吗？”

朝廷没钱，但是他有！只要她开口，他又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还不至于欠为国镇守边关的将士们的口粮！

云蕖眼睛一亮。

“你能出多少钱？你要是能全出了，我就不见他们了！”

谢景臣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云蕖，你故意的？”

云蕖眯着眼睛笑。

“我没有，你可不能冤枉我，是你自己说你有钱的，我现在就缺钱，你能不能先给我十万两银子？”

她张口就要十万两。

谢景臣解下腰带，翻身将她困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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