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终于舍得挪窝了？

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终于要露出真面目吗？

谢景臣在云蕖额间落下一吻，轻声道：“蕖儿，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云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了。

谢景臣披了一件外套，开门出去。

京城夜间戒严，藏在暗处的臭虫太多了，臭虫只有在夜间才敢出来活动，下属带着谢景臣来到一处院子。

外面宵禁，院子里面却热闹的灯火通明，屋子里支了几张桌子，赌徒们围在桌子旁叫嚷着。

“大，大，大！”

“小，小，小！”

“快开呀！快开！”

“客官，您里面请，咱们茶楼有上好的碧螺春，给您来一壶？”

谢景臣打量着大堂的布置，从外面看，只有破破烂烂的三间草房子，没想到穿过草房子，后面竟然有一整条街，街旁是一家茶楼，老板娘亲自站在门口揽客。

谢景臣瞥了老板娘一眼，他身旁的下属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

“茶我们不喝，别碍事。”

老板娘收了银子，瞥他们一眼。

“银子我不会白收，提醒你们一句，别轻易惹戴红头巾的人。”

谢景臣看向人群，老板娘不提醒，他也早就注意到街上一大半的人都头上都戴着红色的头巾。

一条黑影穿过人群在谢景臣面前停下。

“主子，老夫人进去了。”

街上戴着红头巾的人都在朝一个方向走，谢景臣跟上去。

这条路走到尽头，来到一块空地。

空地中间搭着一个台子，其他人跪在台子四周，闭着眼睛，嘴里振振有词，看起里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随着下属的指引，谢景臣看见谢老夫人进了一个院子。

他翻身进去，站在窗户旁边的阴影处。

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萍，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教养他的？现在都学会跟我作对了？我们在朝堂上安插的人折了大半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还谋划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窗影上，谢老夫人跪在女子身前。

“主子，是老奴无用，少主的心性随了您，老奴总有一种感觉，少主好像早就怀疑老奴了！您既然来了京城，不如好好的跟少主谈一谈，告知少主自己的身世，免得少主坏了您的大计！”

女人叹了口气。

“可他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我怕贸然跟他说他的身世他不信我。”

谢老夫人自告奋勇。

“主子，您不好跟少主说，就由老奴开口，老奴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应该会信我。”

“而且少主聪慧，今天晚上老奴出来之前特意给少主留了线索，说不定少主此刻就在窗子外面呢！”

窗影上，屋子里的两人齐齐看过来，明明隔着一道窗户，两人的视线却好似穿透了窗户纸看向他。

谢景臣走到正门处推门进去。

屋子里没有熏香没有埋伏，只有他名义上母亲跟一个陌生却美艳的妇人。

谢老夫人慈爱的走过来，开口道：“少主，我只是主子身边的一个丫鬟，从小负责照顾你，这位才是你真正的母亲，少主，快来见过你娘！”

美艳妇人的长相跟谢景臣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闻言，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里还氤出了几朵泪花。

谢景臣低头，轻笑一声。

“你们说是她就是吗？”

谢老夫人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仗着她从小照看谢景臣的母子情分，急忙开口跟他解释。

“少主，她真是你亲娘，你的身世其实有些复杂，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怕谢景臣不相信谢老夫人解释的很详细，从他父亲母亲年轻时的爱情故事开始说起，说到他父亲的身份太过贵重，他母亲的身份又太过敏感，两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说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带着他离开了他父亲，一个人远走他乡把他生下来，说他母亲有苦衷……

听的谢景臣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你该不会想说我父亲是先帝，我母亲是前朝余孽吧……”

谢老夫人还在斟酌着怎么把他父母的身份引出来，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猜到了。

“你父亲确实是先帝，但是你母亲可不是什么前朝余孽！她是前护国公府嫡幼女黎幼安！护国功夫被满门献祭时，她才五岁，因为体弱，从小寄养在乡下，所以躲过一劫！”

前护国公府的屠龙案？

谢景臣听说过一些。

从八年前先帝病危朝中许多顾命大臣站出来支持他登基时，他就有猜测，自己的身份不一般。

当时先帝留他在床前伺候，他深知先帝虽然病入膏肓，但并没有落到任人宰割没有还手之力的地步。

先帝在设局，设局将那些隐在暗处的人引出来。

他当时也在查，但他还没什么头绪时，先帝已经将朝中那些支持他登基的大臣清算了。

暗处那些人以为是他的手笔，从此彻底蛰伏起来，却又总是在朝堂上掣肘他的决定，让他觉得暗处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罩在里面。

他一直没想明白，那帮人不是应该报复他吗？

怎么会消失的那么彻底？

如今，终于明白了。

他看向黎幼安。

“所以，护国公府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外界传闻，当年的护国公府在背后私制龙袍，并且请了高明的道士在家中设坛作法诅咒皇室妄图夺权，被高祖皇帝发现，于是下令屠杀了护国公府满门，并且以同样的手段回击，在护国公府之上建立双龙柱，将护国公府一家老小的魂魄镇压在底下，保佑大成国运昌盛。

“楚黎两家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楚家人得了皇位后就想杀功臣，别说我们护国公府没有做那些事情，就算做了，也是被皇权逼的！”

黎幼安声音冷冽，“景臣，你是我的儿子，你我肩上都扛着重担！与楚轩纠缠非我所愿，我的任务是杀了他，你的任务是夺了他的天下！八年前你没抓住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扶上去！”

“景臣，朝堂上你杀的那些都是我的人，你不知道吗？你对得起黎家吗？”

从始至终，谢景臣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冷静地看着她们，想起过往，黎幼安跟林萍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她们以为已经把谢景臣说服了，黎幼安轻声蛊惑。

“景臣，我是你娘，我要这天下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是为了证明他们楚家人错了，如果他们当初不迫害我的家人，我也不会谋夺他们楚家人的江山，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景臣，我们才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家人，喊我一声娘可以吗？”

谢景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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