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3章血战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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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清军的第二轮进攻就开始了。
这一次,穆隆阿换了打法。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全线压上,而是把兵力集中在东门,试图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沈砚之站在东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缓缓逼近。雾很大,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听见脚步声——沉闷、整齐、越来越近,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至少五千。”程振邦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他把主力都调到东边来了。”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昨天一战,他杀了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刀刃砍进骨头里的那种手感,记得溅在脸上的血是热的,记得收兵之后,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累。
可今天还得继续。
“炮呢?”他问。
程振邦指了指城楼两侧:“八门炮都架好了,炮弹只有四十发。省着点用。”
沈砚之点点头,走下城楼,沿着城墙巡视。
城墙上,起义军的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有的蹲在墙垛后面,握紧了火铳;有的站在炮位旁边,等着开炮的命令;有的抱着石头,准备等敌人爬墙的时候往下砸。
他走过一个年轻士兵身边时,那个士兵忽然叫住他。
“沈公子。”
沈砚之停下来,看着他。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号衣,手里握着一把锄头——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啥事?”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问:“咱们能赢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了想,说:“能。”
小伙子愣了一下:“真的?”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
他转身,对着城墙上所有的人,提高了声音。
“咱们能赢!为什么?因为咱们身后是什么?是家!是爹娘,是老婆孩子,是咱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清狗呢?他们身后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指着远处雾中的清军。
“他们是来抢咱们家的!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女人,抢咱们的命!你们愿意让他们抢吗?”
“不愿意!”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沈砚之大声问:“再说一遍!愿不愿意?”
“不愿意!”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像打雷一样。
沈砚之拔出刀,高高举起。
“那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到他们不敢再来!”
“杀——!”
吼声在城墙上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程振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小子,越来越像个带兵的了。
——
雾散了。
清军的阵型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五千人,分成三队。前面是盾牌手,举着厚厚的木板盾牌,排成一堵墙。中间是弓箭手和火铳手,箭在弦上,铳已装填。后面是长枪手,密密麻麻的枪尖指向天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队伍最前面,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清军将领正在来回奔驰,挥舞着马刀,喊着什么。隔着太远,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那股趾高气昂的气势,隔着几百步都能感觉到。
程振邦眯起眼睛看了看,说:“那是穆隆阿的侄子,叫穆克善,是个悍将。”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一门土炮旁边,亲自调整炮口的角度。
“放一炮,试试水。”
炮手点燃引信,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
炮弹落在清军阵前十几丈的地方,砸起一片尘土,却没伤到人。
穆克善在马上哈哈大笑,挥舞着马刀往这边一指。清军的队伍开始移动,缓缓向前推进。
程振邦皱起眉头:“太远了,炮打不准。等他们再近点。”
沈砚之点点头,沉声道:“各就各位,等我命令。”
清军越走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八门炮同时开火。
炮弹砸进清军的队伍里,盾牌碎裂,血肉横飞。十几个人倒下,可后面的立刻补上来,继续往前走。
“装弹!快!”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进炮弹。可清军走得太快,不等他们装好第二发,已经进入了弓箭和火铳的射程。
“放箭!放铳!”
城墙上箭如雨下,火铳声震天响起。清军前排的盾牌手倒下了一片,可更多的盾牌举了起来,顶着箭雨继续前进。
沈砚之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清军终于冲到了城墙底下。
云梯搭上城墙,清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墙上,起义军士兵用石头砸,用滚木往下推,用长枪往下捅。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从云梯上摔下去,摔成一团血肉。
可清军太多了。一个摔下去,两个爬上来。两个摔下去,四个爬上来。
有一段城墙,几个清军已经爬上了墙头,正在和守军肉搏。沈砚之看见那个问过他的年轻小伙子,正握着他的锄头,和两个清军拼命。锄头砸在一个清军的脑袋上,那个清军惨叫着摔下去,可另一个清军一枪刺进了小伙子的肚子。
小伙子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长枪,慢慢倒下去。
沈砚之的眼睛红了。
他冲过去,一刀砍翻那个清军,扶起小伙子。
小伙子嘴里往外涌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他。
“沈……沈公子……”
沈砚之握着他的手,手在发抖。
小伙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咱们……赢了吗?”
沈砚之用力点头。
“赢了!咱们赢了!”
小伙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手垂了下去。
沈砚之跪在那里,抱着那具还温热的身体,一动不动。
程振邦冲过来,一把拉起他。
“起来!不能停!敌人还在往上冲!”
沈砚之被他拽起来,踉跄着站稳。他看了一眼小伙子,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拼命的兄弟们,忽然大吼一声,挥刀冲向又一批爬上城墙的清军。
——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傍晚。
清军三次攻上城墙,三次被赶下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一脚踩下去,鞋底都能沾上黏糊糊的血。
最后一次冲锋被打退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沈砚之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着,疼得钻心,可他顾不上包扎,只是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振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沈砚之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是酒。
“哪儿来的?”
程振邦指了指城楼:“关帝庙里供的酒,我搬来了。弟兄们都需要提提神。”
沈砚之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入喉咙,火辣辣的,可身上的疲惫和疼痛,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他把水囊递给旁边的士兵,那个士兵接过去,也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下一个。
水囊在士兵们手里传了一圈,回到程振邦手里时,已经空了。
程振邦看着空荡荡的水囊,苦笑了一下。
“关老爷别怪罪,回头给您供更好的。”
沈砚之忽然问:“今天死了多少人?”
程振邦沉默了一下,说:“还没数清。至少三百。”
三百。
加上昨天的两百多,两天,死了五百多人。
三千人,剩下不到两千五。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活着的人,得继续打。”
沈砚之睁开眼睛,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远处的清军大营。
暮色中,那些帐篷又亮起了灯火。炊烟升起来,是他们在埋锅做饭。
程振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天他们还会来。”
沈砚之说:“我知道。”
“顶得住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顶不住也得顶。”
程振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越来越像个将军了。”
沈砚之摇摇头。
“我不是将军。我只是个不想让兄弟们白死的人。”
——
夜里,沈砚之去了一趟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关城里的一个祠堂里,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躺着七八十个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有的肚子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洇着血。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腐烂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沈砚之走进去,一个年轻的军医迎上来。
“沈公子。”
沈砚之问:“情况怎么样?”
军医摇摇头,脸色凝重。
“重伤的三十多个,怕是……熬不过今晚。轻伤的,能好的没几个。咱们缺药,缺绷带,什么都缺。”
沈砚之沉默着,走到一个伤员旁边,蹲下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皱纹很深,手粗糙得像树皮。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裹着厚厚的布,布上全是血。
看见沈砚之,他咧开嘴笑了笑。
“沈公子,我这条腿值了。我砍了三个清狗,一个当官的,两个当兵的。”
沈砚之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汉子继续说:“我儿子今年十五,本来要跟我一起上城墙的,我没让。我跟他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给爹报仇。现在他不用报仇了,我自己报完了。”
他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沈公子,我儿子在家等着我呢。可我回不去了。”
沈砚之握紧他的手。
“你儿子会为你骄傲的。”
汉子点点头,闭上眼睛。
沈砚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握握手,说几句话。有的还能回应他,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眼神看着他。
走到最后一个伤员面前,他停住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新军的号衣。他的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沈砚之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忽然想起来。
这是程振邦的亲兵,叫二虎,从新军那会儿就跟着程振邦,一直跟到现在。
二虎睁开眼睛,看见沈砚之,嘴角动了动。
“沈……沈公子……”
沈砚之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别说话,省点力气。”
二虎摇摇头。
“我……我有话……要说……”
沈砚之凑近他。
二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告诉……程标统……二虎……没给他……丢人……”
沈砚之用力点头。
“好,我告诉他。你是个好兵,是条好汉。”
二虎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手垂了下去。
沈砚之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
军医走过来,轻声说:“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一直念叨着程标统。说程标统救过他的命,说他要报恩。这回,他算是报完了。”
沈砚之点点头,走出伤兵营。
外面,月亮很亮,照得满地银白。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
第二天,清军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探马回报,穆隆阿的大营里出了事。有人说是清军内部起了内讧,有人说是朝廷来了命令让他们暂缓进攻,还有人说是穆隆阿病了。
沈砚之不信这些。他要的是确切的消息。
第四天夜里,一个探子回来了。
“沈公子!”探子跑进来,气喘吁吁,“查清楚了!穆隆阿的大营里乱了!有几百个旗兵哗变,杀了几个当官的,跑了!穆隆阿正忙着镇压,顾不上攻城!”
沈砚之眼睛一亮。
“哗变?为什么?”
探子说:“缺粮。朝廷的军饷和粮草没按时到,那些旗兵饿了好几天,怨气冲天。有几个带头的闹起来,杀了督粮官,抢了粮库,跑了。穆隆阿派兵去追,追回来一百多个,当场砍了脑袋。可剩下的那些,人心惶惶,都不想打了。”
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
程振邦说:“这是天赐良机!”
沈砚之点点头,立刻召集众将。
半个时辰后,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形了。
——
第二天夜里,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沈砚之亲率五百精兵,悄悄打开城门,摸向清军大营。
大营里很乱。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无精打采。有些帐篷里传来争吵声,有些帐篷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影。
沈砚之一挥手,五百人分成五队,从不同方向摸进大营。
火把点燃的一瞬间,喊杀声震天响起。
“杀——!”
清军猝不及防,乱成一团。有的光着脚往外跑,有的抓起武器胡乱挥舞,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沈砚之一路冲杀,直奔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穆隆阿正在和几个将领议事,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脸色大变。他抓起刀就往外冲,刚掀开帐篷的门帘,就看见沈砚之已经站在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挥刀。
刀光闪过,穆隆阿后退一步,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沈砚之。
“你是谁?”
沈砚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砚之,山海关起义军统领。”
穆隆阿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老子记住你了。”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被几个亲兵架住,往后拖。
沈砚之想追,却被涌上来的清军挡住。
等他杀出重围,穆隆阿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
这一战,起义军以五百人大破清军大营,斩杀清军两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最重要的是,穆隆阿跑了,一万五千大军土崩瓦解。
天亮了。
沈砚之站在清军大营里,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欢呼雀跃。
程振邦走过来,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惊人。
“赢了!砚之,咱们赢了!”
沈砚之点点头,忽然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程振邦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沈砚之摇摇头。
“没事,就是……太累了。”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的天空。
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像火在烧。
他忽然想起那个问过他“咱们能赢吗”的小伙子,想起那个说“我儿子在家等着我呢”的汉子,想起那个临死前还惦记着报恩的二虎。
他们看不见这个太阳了。
可他们流的血,让这个太阳升起来了。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程振邦。
“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程振邦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营,走向那座天下第一关。
身后,是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
远处,是初升的朝阳。
新的日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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