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的表情很随意。

“真这么做，你可就中招了。”

说出来的话却让三皇子背后发凉。

次日清晨，刘靓起了个大早。

赵清悦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他换了一身常服往外走，便问道。

“你真要去？现在就去吗？”

刘靓笑了笑。

“早去早回。”

“不过是一个老头子，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赵清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叮嘱一句。

“万事小心。”

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信国的人早就已经疯了。

刘靓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他离开揽月阁时，三皇子正在外面的马车上等着。

上了马车，看三皇子眼底的乌黑，刘靓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么紧张？”

三皇子叹了一口气。

若是刘靓也失败了，那就代表着大乾文坛彻底输了。

可刘靓成功，同样也意味着，他主张的新学在大乾彻底站稳脚跟。

这两种后果，都让三皇子有些捉摸不透。

此刻的三皇子神色复杂。

“我只是有些东西想不通。”

刘靓没说话。

在马车上，刘靓告诉三皇子。

“你昨天并不是输在了学问上，而是你已经被他拖入了他适应的节奏。”

“他昨天说不知知行合一的出处，你就想着要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

“可即便是圣人学说，也没有完美的解释。”

“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而刘靓同样有自信，因为他主张的知行合一，可是有着比拟圣贤之道的高尚追求。

见到夏侯柯休时，刘靓依旧是笑着。

不出所料，他同样发起提问。

“敢问世子，知行合一究竟是何出处？”

刘靓笑着指了指自己。

“我已经说过，这套理论便是我提出的。”

听他这么说，夏侯柯休冷笑一声。

“世子此话，是认为自己可以比拟圣贤？”

刘靓也明白，他在胡搅蛮缠，身体前压问道。

“我自然是比不上圣贤之道，但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一下你。”

“你如此推崇圣贤之道，自然明白修身在先。”

“但据我所知，你在大乾时，科举舞弊一案闹得沸沸扬扬。”

“最后为了保命，更是狼狈地投奔信国。”

“如此德行，你修身究竟修了个什么？”

夏侯柯休脸上火辣辣的。

他的私德被刘靓提出来质问，这种狼狈，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

在他看来，刘靓也不过是小辈。

如此放肆，当真是无礼至极！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刘靓摇头。

“算了，我就知道你是不会与我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

夏侯柯休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世子既然提起这个话题，那老夫倒是要问问。”

“大乾早期，开国百年内，天灾人祸不断。”

“时至今日，蝗灾、水灾依旧能导致饿殍遍野。”

“大乾如今是赵氏的天下。”

“如此灾祸，是不是证明天意不在赵氏，不在大乾？”

这话说出，现场气氛凝固。

刘靓也没想到，夏侯柯休对大乾王室的恨意已经到达如此程度。

古往今来，将天灾与皇帝失德挂钩的事件并不少。

每逢大灾之年，皇帝被臣子们逼着写罪己诏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

但刘靓很清楚，如果他今天让夏侯柯休就坐实了，大乾的天灾皆是来源于天命，不属于赵氏，那他要面对的，将会是皇帝的问责。

刘靓叹了一口气。

“我要怎么说才好呢？”

“你可真是个狡猾又恶毒的人。”

刘靓笑着反问一句。

“难道天灾是只有赵氏掌控大乾之后才出现的？”

“前朝没有，信国没有，北蛮没有？”

“如果只以天灾来评定天命的归属，我反倒是认为全天下的天命都在大乾，因为只有大乾的百姓活得好歹还算个人。”

听到他这么说，夏侯柯休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刘靓会这么说。

甚至在刘靓稍后的举例中，还列举出了信国的灾害，无论是从灾害的规模还是从百姓的损失上，都比大乾要更多。

刘靓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深意。

“天灾就是天灾，跟谁当皇帝没关系。”

“将天灾归结于天命，归结于皇权的归属，本质上就是在逃避罢了。”

“你我都很清楚，天命不过是皇权为了加固自身，衍生出的一种说辞。”

“天命不归，也不过是读书人抓住了这种漏洞后，一种粗浅的挪用罢了。”

夏侯柯休面色铁青。

他已经无法再按照原本的逻辑说下去。

但刘靓却有话说。

“若是按照你的这套理论，如今我让涧州百姓吃饱了饭，用上了沼气，不再冻死饿死。”

“那我是不是应该天命加身？是不是应该统一天下？”

“但我是大乾的北凉王府世子，所以这份功绩应该落在大乾。”

“那我大乾皇帝应该是天命加身才对。”

“老匹夫言辞不一，连自己的逻辑都未能融洽，却在这里好为人师。”

听刘靓这么说，夏侯柯休沉默良久。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竟然被刘靓直接点破。

而刘靓看对方难看的脸色，最后还是没有痛打落水狗。

“方才老匹夫之言，是一时之间口不择言，还请莫要见怪。”

“此番学问之论，没有是非对错。”

“我看老先生脸色不好，不如先休整几天？”

这一次的辩论没有胜负。

刘靓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可是在刘靓离开后，夏侯柯休的一位弟子忍不住上前。

“老师，我们就这样认输了？”

夏侯柯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认输？老夫此来本就不是为了辩论输赢。”

“刘靓越强，大乾皇帝就越容不下他。”

“一个手里有兵有粮，还有一套能够让天下人都吃饱学问的藩镇世子。”

“这样的人，哪个皇帝能容得下？”

“把消息传出去，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夏侯柯休自认为隐藏得完美，可是他的这套消息很快就落在刘靓的手中。

得知这一情报，刘靓沉默片刻。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夏侯柯休果然有后招。”

“或者说信国竟然是这样打算的？”

直接对付刘靓的计划已经失败，那他们就选择从内部击破。

当真是恶毒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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