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刘靓最近比较忙。

但他没想到，龙胜公主没有选择在三天之内离开，甚至还在最后一天来拜访他。

“他哪里来的自信？”

刘靓的手敲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青鸾站在一旁。

只要一个命令，青鸾就会立刻动手。

在涧州，想让龙胜公主消失，刘靓有很多方法。

但他不能这么做。

“把人请来。”

不远处，刘忠闻言，躬身离开。

很快，龙胜公主便身着一身极其淡雅的衣裙，翩跹而来。

刘靓神色平淡。

“你还没走？难道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灵姝坐在刘靓的对面。

低头一看。

“好奇怪，这场棋局黑白交错。”

“好像下错了？”

刘靓看了一眼棋盘。

没说话。

凌灵姝拈起一枚白棋。

“白棋看似杀意凛然，但是心太软。”

刘靓拿起一枚黑棋，落在另一旁。

“你赖着不走，就是想教我下棋？”

凌灵姝脸色一僵。

恰在此刻，小莱端着一壶茶，来到了刘靓身后。

看了一眼棋盘，欲言又止。

龙胜公主挑眉。

“这位姑娘，我坐在这里应该不碍事？”

随后又调侃地冲着刘靓笑道。

“世子真是艳福不浅。”

小莱看了一眼刘靓，发现刘靓没生气，才小声说道。

“你下错棋了。”

“我跟世子下的是五子棋。”

龙胜公主脸色彻底僵硬。

刘靓却反倒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好为人师。”

脸上挂不住，龙胜公主索性把棋子放下。

“我来是想提醒你，你觉得郑怀安为什么会倒？”

问题来得突然，但刘靓面上不动声色。

“很简单，通敌叛国。”

凌灵姝面色嘲讽。

“哪有这么简单？”

“郑怀安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做错的事情数不胜数，偏偏这一次却遭了难。”

“要我说，他的倒台是因为皇帝终于容忍不下去了。”

端起一旁的茶盏，刘靓喝了一口，示意凌灵姝继续。

凌灵姝直勾勾地盯着刘靓，发现对方没有要小莱奉茶的打算，便怼了他一句。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

“据我所知，郑怀安背后的势力很复杂，皇帝把他放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是为了物尽其用。”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达到了皇帝的目标。”

“但如今，他反倒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时机很巧妙的是，你出现了。”

凌灵姝拿起一枚棋子。

“这就代表了郑怀安。”

“他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一枚棋，现在被挪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已。”

刘靓并不全信，但也没有怀疑凌灵姝的眼光。

“你觉得皇帝是为了拉拢我？”

凌灵姝的眼中满是赞赏。

“当然。”

“大乾皇帝最是信奉平衡之道。”

“当初用文官打压武将，如今又用你这位世子打压文官。”

“朝堂日渐衰弱，而皇权却越发显赫。”

“世子难道不知？”

刘靓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他才从来没有对皇帝表达过忠诚。

自始至终，他的目标便是培养赵清悦，争夺皇位。

若是赵清悦无法成为合法继承人，也别怪刘靓率领北凉军，南下清君侧。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凌灵姝还在那里侃侃而谈。

“如今朝堂上最显眼的势力是什么？”

“当然是你，北凉王世子。”

“北凉与涧州加起来，共同辖制了京都。”

“郑怀安在的时候，虽然对你下了很多绊子，但那个时候朝廷上的根本矛盾，在于文武之间的冲突。”

“如今郑怀安失去了应有的地位，接下来这些压力会往哪里走？”

刘靓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不是特别害怕。

笑了一声，刘靓支起下巴，看着凌灵姝。

“我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

凌灵姝沉默片刻，又无奈地笑了。

表情里多是复杂。

“因为信国不希望看到一个混乱的大乾。”

刘靓笑得更加放肆。

“你觉得我会信？”

“你派人刺杀我，又安排人手想要搅和北凉局势，如今更是煽动北蛮和亲。”

“我怎么觉得，你的最终目标是希望大乾天下大乱，又或者大乾和北凉打出真火？”

凌灵姝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你并没有真正看懂这些事。”

刘靓已经不想再说了。

这家伙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大乾的未来，不在你的手里，也不在我的手中。”

“皇帝想让大乾乱，我也无计可施。”

凌灵姝真诚地盯着刘靓。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真的非常欣赏你。”

“我这次冒险前来，既是为了看看你的学府办得如何，也是想提醒你，皇帝下一步必定会对北凉动手。”

“虽然你是一个大威胁，但从大局考量，我还是更愿意看到你执掌北凉。”

在凌灵姝的眼里，刘靓平时疯癫，实际上却很有分寸。

“皇帝信奉的是平衡之道。”

“他把所有人都视作平衡权力的棋子，把自己当成执棋者。”

“可惜大乾的皇权式微。”

这话并不是说笑。

皇帝这几年为了所谓的平衡，做了很多愚蠢事。

在刘靓的眼中，皇帝的命令都快要出不了京都了，结果他还是成天做着平衡各方的美梦。

龙胜公主离开后，刘靓猛然想起敬安先生之前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当年他父亲战死在北疆，并非意外。

刘靓坐在棋盘前。

小莱在身后悄声问道。

“世子，需要让青鸾姐姐盯紧她吗？”

刘靓摆摆手。

“这位龙胜公主胆子不小。”

“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皇帝为了平衡，必定要不断地削弱各方势力。

接下来呢？

原本只发生在朝堂上的争斗，如今因为他的搅局，向着大乾的疆域全面扩展。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刘靓能够抢在皇帝之前，做出全面布局，那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可如果皇帝能够冲破朝堂之上百官的封锁，成功掌握重要的力量。

大乾的皇权将会抵达一种巅峰。

真正的平衡之道，不在于左右衡量。

而在于手中掌握着掀翻一切的力量。

皇帝不是不懂，只是做不到。

但是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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