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安排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迎战孟元直的消息，让最近的涧州更热闹几分。

这天，刚蒙蒙亮。

茶楼门口，人满为患。

“掌柜的，还有座吗？”

茶楼掌柜站在门外，擦着汗，着急地回应。

“诸位客官！我们茶楼里面的雅间还有大厅，昨天就已经被人订完了！”

“您看这样行吗？”

“等孟老先生他们来了，我让人去问问，茶楼外面安排几个传话的小二，一定会一字不落地把辩论的内容转述出来，可还行？”

一群人听到这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茶楼的座位，不是闹就能有的。

也只能同意这个提议。

不多时，孟元直来了。

坐在二楼的雅座中，听着外面的吵闹场景。

掌柜的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说出他的建议。

孟元直听了，捻着胡子，考虑片刻。

“可以。”

过了盏茶工夫，倪慎来了。

孟元直虽然答应了换人的要求。

可倪慎的出现，让他的计划被打乱。

他自然不痛快，冷哼一声。

“世子若是不敢迎战，直接说便是了。”

“何必派遣一个门生来背负骂名？”

倪慎对着他，拱手一礼。

“孟先生息怒。”

“在下代替世子应战，乃是经过世子与学府诸多先生的认可。”

“还请山长赐教。”

孟元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面对他的刁难，倪慎能够保持基本的冷静。

孟元直明白，这一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又是一声冷哼。

“还不报上姓名？”

倪慎直起身。

“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名为倪慎。”

“如今跟随世子做实用的学问。”

说起涧州学府的学问，孟元直的表情就更愤怒。

他的身子早就恢复好了。

但他暗地里找过程素等人。

希望他们能够在正式辩论的时候，帮着说几句。

在孟元直看来，程素作为京都书院的山长，应该与他一起维护圣贤之道。

可，程素拒绝了。

不止程素，其他去涧州学府研学的读书人，都拒绝了。

孟元直无法理解。

刘靓不过是一介纨绔。

他研究的学问，有这么高的吸引力？

如今说话，也变得不客气。

“我且问你。”

“学问之道，当以修身为本，正心诚意。”

“你涧州学府却将学问切割得七零八落，这难道还不是以术害道？”

这话，引得不少老儒颔首。

敬安先生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表情严肃。

一旁的程素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非常刁钻！”

倪慎的情绪，依旧保持平稳。

“在下也有一番疑问。”

“孟先生说，学问当以修身为本。”

“可农人不事农，工匠不务工，商贾不经营，那天下百姓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像孟先生一样，治国者只懂得空谈经义，不晓得民间疾苦，天下百姓，岂不是可怜？”

孟元直眉梢扬起。

“你这是狡辩！”

倪慎笑了起来。

“孟先生。”

“世子做的学问，学府教授的道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无外乎知行合一。”

“知而不行，之时未知。”

“孟先生只要求读书人读圣贤书，岂不是正应了这番道理？”

孟元直等倪慎说完，脸色更难看几分。

“巧舌如簧的年轻人。”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术的层面。”

“道在术先，器在道后。”

“只重术而轻道，如何学得了大道理？”

倪慎微微一笑。

“先生错了。”

“道在器中，器以载道。”

“若是没有农具，如何耕种？”

“没有笔墨，如何成书？”

“您把道脱离器而单独评论，本质就是错的。”

“孟先生可以看一下窗外那些百姓和流民。”

“他们如今有饭吃，也有衣服穿，生活过得也不错，为什么？”

“因为世子教给他们手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若按孟先生的说法，只讲道，不讲器。”

“天下的百姓都饿死了，只剩下几个读书人，又哪有这番道理？”

孟元直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明白，这不过是在强词夺理。

可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反驳的角度。

倪慎看着孟元直，又问了一句。

“在下想要问一下孟先生。”

“一部让天下人饿肚子的圣贤书，和一本让百姓吃饱饭的农书，哪个更有价值？”

这当然是在偷换概念，可此刻的孟元直已经快要被气蒙了。

他发现倪慎的一番辩解，有完整的逻辑。

敬安和程素那边，此刻都爆发出兴奋的表情。

“原本以为世子把这个任务交给倪慎是一场冒险，没想到他真的懂！”

此刻的倪慎得理不饶人。

“圣贤曾周游列国，是为了游山玩水？”

“圣贤奔走于诸侯之间，是为了空谈义理？”

“他们明明是为了救世，是为了安民。”

“圣人之道本就是承载百姓的大道，可在孟先生您这样的读书人嘴里，却成了高高在上，旁人无法触及的高贵。”

“在下认为，没有这番道理。”

倪慎说完，便站在一旁。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公平讨论。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让孟元直闭上嘴，让其他人被动地进入他的一套叙事逻辑中。

茶馆里议论纷纷，茶馆外则是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我怎么觉得这个叫倪慎的书生说得很有道理？”

“孟先生的话听起来很有逻辑，但仔细想来，也不过就是读书人那一套道义。”

一群人议论纷纷。

而敬安先生此刻的表情很欣慰。

但在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

这人正是化名凌灵的龙胜公主。

这几天，她已经在涧州学府看了很多。

对刘靓主张的新学说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如今在听倪慎的辩论。

这套分科设教、知行合一、学以致用的理念，不是在培养读书人。

刘靓的目标，是培养出海量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若这套理念在大乾推广开，用不了十几年，大乾的国力必将昌盛到信国无力抵抗的程度。

想到这种事情即将发生，凌灵姝苍白着一张脸，转身离去。

今日的茶楼里，不只有学府的人，还有很多眼线。

倪慎的这番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送出涧州，向着各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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