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

“臣在。”

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才是你不答卷的真正理由吗？”

刘靓疑惑地抬头，就听皇帝又说道。

“手下有数不清能做实事之人，你这个世子倒是做得比朕这个皇帝还要舒服。”

听起来是在夸奖。

但谁都知道，这是敲打。

你的人行，并不代表你行。

这就是皇帝的逻辑。

这一刻，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得意，也有一些无法说出的嫉妒。

群臣中，有人悄悄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刘靓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所言极是。”

“他们能够得到陛下的认可，的确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臣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明。”

这一刻，他抬头直视皇帝。

皇帝挑眉。

“讲。”

刘靓目光坦然。

“这三份策论在成文之前，都曾与臣商议过。”

“那都潜亮，正是希秀公主为臣招揽的门生。”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寂静。

片刻的呆滞后，人群变得鲜活起来。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眉头微微皱起。

皇帝的眼睛也闪了下。

他盯着刘靓。

“商议？”

刘靓点头。

“那三篇策论中，分化北境蛮族，是臣的主意，安置流民的细节，是臣与六公主多日探索得来的，至于官商关系那篇，不只是臣，就连兴业商号的掌柜郑岚，也参与其中。”

“三人的策论，的确是他们自己写的，但是思路却是借鉴于臣。”

说完这话，刘靓就拱手站在一旁。

殿内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这么说，三篇策论的背后，都有世子的影子？”

“不能这么说吧？讨论和建议而已，或许只是别人说想法，他点头摇头呢？”

“可他刚刚说，思路是他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刘靓的目光依旧复杂。

就在这时，刘靓又说道。

“若是陛下不信，可以召他们前来详细问询。”

赵清悦与希秀公主以及都潜亮就在王府。

皇帝也想见识一下刘靓的完整班底。

无奈地挥挥手。

“传！”

这一次不过盏茶工夫，希秀公主与赵清悦以及都潜亮三人便从大殿之外走来。

皇帝调侃了一句。

“你们倒是没让朕久等。”

刘靓依旧是神色平静。

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

在刘靓看来，如果他有价值，无论表现得多么狂傲，皇帝都不会气恼。

如果没了价值，正如当初被嫁给自己的六公主一样。

皇帝在放弃棋子时的表现，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三人简单行礼后，便与刘靓并排而立。

众人看去，只觉得很惊讶。

尤其是希秀公主，此刻神态从容的样子，与离京时沉默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连赵清悦，此刻也是自信张扬的模样。

看着她们的样子，皇帝语气也变得有些唏嘘。

“多日不见，你们终究是变了许多。”

他想起和亲之事下达时，希秀公主哭着入宫。

面对和亲北蛮的无奈，希秀公主表现得很抗拒，最后又迫于现实，无奈低头。

可这一次，希秀公主不再是卑微怯懦的模样。

还有赵清悦。

皇帝为什么能够迅速放弃赵清悦？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她甘于做棋子。

可如今，这两人都变得自信张扬。

皇帝很好奇。

皇宫里都养不出的天家气度，凭什么跟着刘靓几个月，就能发生这么鲜明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两位公主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刘靓。

就在此刻，站在人群最后的都潜亮，站了出来。

“陛下，草民有话要讲。”

站在朝堂之上，都潜亮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

群臣微微蹙眉。

在他们心中，今天这场戏的主角是刘靓，是两位公主。

至于都潜亮，也不过是被随意添置的搭头。

可在这一刻，都潜亮毫不畏惧地站在众人之前。

若不是时候不对，定然有人要出面喝止他的不守规矩。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几个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皇帝却将目光移了过去。

“你就是那位才子？”

“有什么话，讲。”

都潜亮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随后站直身子。

“草民都潜亮，承蒙希秀公主提携，入涧州学府任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坦然。

“草民入京前，曾忐忑不安。”

“身为读书人，对朝堂有着一种天然的向往。”

他目光越过群臣，落在龙椅上。

“可站在这里，草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入朝为官，或许不是草民读书的理由。”

“草民读了十几年的书，直到遇到了世子，才明白，原来想要为国为民，不只是读书这一条路。”

有些话，两位公主不适合说。

都潜亮便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来。

听完他的描述，众人心中恍然。

原来刘靓说得不错。

这三份策论，立意便是由刘靓提出并分配。

作为思想的源头，刘靓的确有着桀骜的资本。

再次看向大殿之中。

他们神色有些恍惚。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刘靓让公主们变得自信张扬。

甚至让清流文人坦然承认为领路之师。

这一刻，他们看向刘靓的目光彻底发生了改变。

从原本的轻视，到如今全面的审视打量。

皇帝看向刘靓时，表情也很复杂。

如今的刘靓给了他一种看不透，又掌控不住的神秘感。

说来也对。

比起写在纸上的答卷，实绩才是最完美的答卷。

这一刻，皇帝叹了一口气。

在这口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叹服。

赵清悦安稳地站在原地，接受皇帝与群臣的目光打量。

这一刻，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想起刚刚抵达涧州时，刘靓便把涧州政务一股脑地抛给她。

那时候，她心中彷徨。

可在经历了几次事件后，再接待涧州官员时，对方的视线便如同今天朝廷上的群臣。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尊敬。

之前是在涧州，这一次是京都朝堂之上。

这一切都是拜刘靓所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大戏。

从头到尾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刘靓。

像周延与郑怀安之流，此刻更是退居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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