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城，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压不住大殿中的沉闷。

大乾皇帝赵胤，年近五旬，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下方，正是前往北凉宣旨的曹德海。

他正伏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在他的讲述下，世子小院中的癫狂，像是一幅画卷，呈现在大乾皇帝的眼前。

“世子他简直无法无天！”

“奴婢宣读圣旨，他却鼾声如雷！”

“最后，他更是放言，北疆不是靠女人的屁股固住的，还说，北凉是他刘家用血汗打下的江山！”

“陛下！”

“此等大逆不道！北凉王府，其心可诛啊！”

曹德海说完，以头触地。

御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行了，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平稳，似乎不受影响。

曹德海从地上爬起来，垂手而立。

“刘靓，当着病得那般重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曹德海身上。

刚爬起来的曹德海，又赶紧趴下。

“回陛下，的确如此。”

“北凉王府中死气沉沉，药味冲天，世子的情况的确是不太好了。”

“可奴婢认为，这并非世子触怒天威的理由！”

沉默片刻，皇帝的目光移向大殿之外。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北凉王将刘靓这个独苗，宠得无法无天，对皇帝来说，这是好事。

可他在担心。

若刘靓真的死了。

无所顾忌的北凉王，会变成多么可怕的危机？

皇帝不能赌。

“除此之外，北凉可还有别的事？”

曹德海显然早有准备。

“世子虽身受重伤，却也未曾消停。”

“前不久还打算出城拜佛，却在半路遇到了前去申冤的军属，当场发作了一个粮商，可世子却把自个气得晕死过去。”

“奴婢还听说，世子也借机清扫了一批别有用心的家仆，还让人把他们的脑袋挂在了王府校场的旗杆上。”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皇帝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不知是笑，还是讥讽。

“北凉王如何？”

另一名太监快步走出。

“禀陛下！北凉王前几日闭门谢客，如今正在王府中。”

片刻后。

皇帝的声音响起。

“传旨。”

“赐婚六公主之事，乃朕金口玉言，不可更改。”

“念及北凉王孙身染重疾，特赐六公主前往北凉城完婚。”

“命钦天监另择吉日。”

圣旨落下，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北凉王世子抗旨不遵，皇上却下旨继续赐婚？

还允许世子不入京都，在北凉城完婚？

消息很快就传出。

有些人震惊，也有一些人心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盘算。

几天后，北凉，刘靓的卧房。

墨七像个幽魂，悄然出现。

“世子，王爷密信。”

躺椅上，正翻看青鸾整理的一份情报汇总的刘靓，抬头看过去。

墨七的手中，有一个乌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玩意。

拿起密信，随意打开。

“小兔崽子！老子在京都都听说了，你他娘的挺能折腾啊！”

扑面而来的斥骂，调起原身的记忆。

刘靓嘴角撇了撇，继续向下看。

“老子不管你是疯了，还是装的，接下来给老子听着！”

“北凉，现在就是一锅烧得滚烫的油，所有人都在添柴火！”

“皇帝想用婚约把你拴住，朝堂上更是有一群等着分肉的豺狼，北蛮子更是从来都没安分过。”

“你既然有想法，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军饷的事情，你也不用全担着，这是兵部的锅，老子凭什么给他们背？”

“韩成可用，但军中之人，不可全信。”

“幽影卫是给你保命的底牌，关键时候，北凉也可以放手。”

“记住，你姓刘！”

“是北凉王的种！就算是纨绔废物，那也应该是北凉甚至大乾第一纨绔！”

“别让人看了消化。”

静静读完了信，刘靓的表情平静。

“老头子，真不怕我把北凉卖了啊！”

“我都怀疑，他去京都，是不是发现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了？”

想到那个诡异的赐婚，刘靓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至于乌木盒子中的那个小物件。

刘靓拿起来。

入手冰凉。

“这是什么？”

看向墨七。

墨七沉声说道。

“虎符。”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刘靓的动作僵住。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

“北凉三十万铁骑的虎符？”

“好东西啊！”

看着信息的刘靓，墨七再度开口。

“世子！王爷让属下转告一句话。”

刘靓抬头看向他。

墨七一字一句地复述。

“北凉，从今日起，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司机。

几个呼吸后，刘靓放声大笑。

“我说了算？”

“哈哈哈哈！”

“一个快死的疯子，说了算？”

“老头子的算计不小啊！”

笑了好一会，刘靓将虎符放在榻上的小几旁。

然后，他抬头看向墨七。

“墨七。”

“在。”

“传令青鸾，加大对四海商行的监控，最好能挖出他们背后的主子。”

“同时，让郑岚正式筹备兴业商号，主打霜雪盐即可。”

“再告诉鲁墨，继续试验百锻钢，同时打造出十把铁棍。”

“最后，让韩成去给孙副将递句话。”

“本世子得了个新玩具，让他推荐几个有力气的好手。”

“最后，你亲自带一队幽影卫，根据王通的账册，挑选几个被印子钱控制的军士，解决了他们的困局。”

墨七瞳孔收缩，他明白了世子的意图。

这是在搅浑水的同时，试探人心。

“是！”

而刘靓，慢悠悠地躺在软榻上，目光落向窗外。

“我就不给爷爷写信了，你帮我捎句话。”

“东西我收到了，话我也记住了。”

“让他在京都该吃吃，该喝喝，该骂娘的就骂娘，北凉的事不用他再操心。”

墨七躬身。

“属下即刻去办。”

看着他身影一晃，融入阴影中。

刘靓的眼里闪过一丝向往。

这段时间，他修炼的进度比较慢。

不知道以这副身体的素质，一年之内能不能成为江湖高手？

伸手拿过虎符，刘靓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三十万北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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