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钱谦益,钱献忠?赵布泰,赵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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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钱谦益,钱献忠?赵布泰,赵大胆!
南京,秦淮河畔,钱谦益的「耦耕堂」书斋里,门窗关得严实。几盏清茶冒著热气,香味儿混著墨味儿,在屋里慢慢绕著。
钱谦益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盖子轻轻刮著浮沫。下首坐著郑三俊、唐晖,还有几个钱谦益的得益门生。黄宗羲年轻,坐在靠门的位置,眉头微微锁著。张溥最近染了风寒,靠在椅子里,时不时低咳两声。
「都听说了吧?」钱谦益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屋里立刻静了。「淮安那边,皇上摆开了一千多号军籍出身的讲习官。架势不小啊。」
没人接话。风声早就传过来了,皇上要在南直隶清丈田亩,行那均田之法。
这是在刨东南士绅的根,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钱谦益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众人脸上的凝重,反而笑了笑:「好事儿嘛。清丈田亩,厘清税基,利国利民。我辈读书人,该当拥护才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咱们南直隶,这些年,隐田、占官田、吞军屯,风气是有些坏了。是该好好查一查,整饬整饬。」
郑三俊抬起眼皮:「牧斋兄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钱谦益说得轻描淡写,「各位回去,都把自家的帐册、田契理一理。该补的税,补上。不该占的,比如那些官田、军屯,趁早清退干净。都是体面人,别让朝廷派下来的人,指著鼻子说话。那几个钱,咱们还差么?」
在座的都是人精,话听到这儿,都明自了。这是要先把自家的屁股擦干净,把最扎眼的、最容易让人抓把柄的「不干净」的田产先甩出去,别让人抓住把柄。然后明面上一个个都当「钱献忠」、「郑献忠」、「唐献忠」,私底下推别人去送死。
「牧斋公高见!」
「正当如此!是该清清帐目了。」
「回去就办!」
一时间,屋里一派深明大义,人人献忠的气象。
钱谦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忧色:「淮安那边,皇上是要动真格的。听说,淮北那些无主的荒地,都要分给流民、河工。想法是好的,可淮北那地方,地瘠民悍,水旱不断,那里的田主,也不容易啊————这么一来,怕是要生出事端。」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来......怕什么,来什么!
淮北的土财主没有东南豪门那么大的余裕,东南的豪门是士农工商一体,如钱谦益家族不仅仅是常熟县最大的地主,还是苏州府最大的钱庄的东家。
那可是丝绸之都苏州的最大的钱庄啊!
和钱家在钱业上的收益相比,那点地租算什么?
可淮北的地主就指著这点土地......那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所以......一定会闹起来的!一定会!
唐晖立刻接话:「可不是!那边民风剽悍,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怕有人借机生事,闹将起来,不好收拾。」另一人意味深长地道。
钱谦益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慢悠悠说:「但愿是老夫多虑了吧。总之,咱们江南这边,眼下要稳当,不能给朝廷添乱。」
众人又议论几句,见钱谦益端茶不语,便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书斋侧门一开,钱谦益的两个堂弟钱谦贞、钱谦孝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急色。
「大哥!」钱谦贞性子急,抢先开口,「真要把那么多地拱手让出去?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几代人攒下的家业!」
钱谦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把折扇展开了,轻轻摇动了几下,一脸的风轻云淡。
钱谦孝稳重些,低声道:「大哥,清丈若是雷声大、雨点小,咱们岂不是亏了?若是动真格的,这口子一开,往后————」
「蠢!」钱谦益收起折扇,声音冷了下来,「的确是咱们家的良田沃土,一亩都不用动!把田契、税赋、摊派的帐目,做得清清楚楚,任谁来查,也挑不出毛病!至于那些投献」来的,占了官家便宜的,一亩都不能留,赶紧转出去!」
「转给谁?」钱谦贞一愣。
钱谦益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周皇后是苏州人吧?她父亲嘉定伯周奎周爷,可是个热心人————」
钱谦孝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这是要把国丈爷拉下水,皇上要清丈,总不能清到老丈人头上吧?
「还有,」钱谦益继续道,「皇上身边,不是收了粤海杨家的女子,又定了闽海郑家的姑娘么?还收了一大笔嫁妆。咱们常熟钱氏,书香传家,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才貌双全,能识文断字、懂得体贴圣意的女子?」
他看向钱谦孝:「你去办。好好寻访,族里没有,就从亲近的门生故旧家里找。一定要是真正的才女,知书达理,有见识,不是光有皮囊的。陪嫁————先备三十万两吧,不够再添。要快!」
钱谦孝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这就去办!」
正说著,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钱谦益的心腹师爷拿著一封插著羽毛的信,急匆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异样:「东翁,福建来的急信!是————是关于琉球的!」
钱谦益接过信,拆开飞快看完,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皱纹舒展开,竟忍不住抚掌轻笑一声:「好!好一股东风!」
信上说,琉球国王尚丰,乘小船逃到了福州,向福建巡抚和福王哭诉,说琉球国被「倭寇」攻占,城池陷落,惨不堪言。
「倭寇?」钱谦益将信纸在炭盆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这倭寇」,来得真是时候啊。」
他立刻对师爷吩咐:「去,告诉我们的人,把这倭寇大举侵攻琉球」的消息,好好说道说道。奏章要写得恳切,为东南沿海百万生灵请命,速速整饬海防,收复琉球,以绝倭患!」
「是,东翁!」师爷躬身退下。
海面上的雾又浓又湿,像是扯不开的灰布,把萨摩藩南边的坊津港给捂得严严实实。天快亮了,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条萨摩的关船随著浪头轻轻晃著。
一条挂著红白葡萄牙旗的瘦长荷兰船,一点声响都没有,鬼一样滑进港里,慢慢靠上了防波堤。
船头上,赵布泰没穿大明官服,套了身利落的西洋短衣,外面罩著链甲。他眯著眼,像夜里觅食的豹子,盯著码头上那几个挎著刀的萨摩武士。那几个人正围在栈桥边的灯笼底下说笑,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看准了,」赵布泰对猫在旁边的赵四低声道,「码头上就七八个,堤上巡夜的一小队。寨门那边有光,人不多。」
赵四舔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紧紧攥著燧发枪:「爷,放心,包圆了!」
「手脚麻利点。」赵布泰拍拍他肩膀,「先打蒙,再让老金去砸摊子。」
赵四点点头,猫腰对身后蹲著的几十个火铳手打了个手势。这些都是辽东过来的老手,指头都搭在扳机上。
船身轻轻撞上木栈桥,闷响了一声。
「什么人?!」灯笼下的武士惊醒了,手按著刀柄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爆豆一样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赵四第一个开火,燧石砸出火星,铅子呼啸著扑过去。身后的火铳手几乎同时扣了扳机,一片硝烟顿时在船头漫开。码头上那几个武士还没明白,就浑身冒血惨叫著倒了。堤上那队巡夜的足轻也被扫倒一半。
「敌袭!是铁炮!红毛鬼!」没死的足轻扯著嗓子尖叫,警钟被慌里慌张地敲响。
可已经晚了。
「跳帮!占住码头!」赵四吼著,第一个踩著跳板冲上栈桥。火铳手们迅速跟上,在码头边半跪著,清理统管、装弹,手脚麻利。
这时,船舷两边又放下几条跳板。金成仁披著棉甲,顶著明盔,手里攥著厚背砍刀,像半截铁塔杵在最前头。他身后是上百个同样披甲、拿著长枪大刀的朝鲜旗丁和汉军重步兵。这是赵布泰的破阵铁拳。
「杀倭!」金成仁用汉语嘶吼一声,挥刀前指。
「杀倭!!!」重步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从船上涌下来,踩著湿滑的码头地面,朝著从营房里冲出来的萨摩武士撞了过去!
萨摩武士单打独斗是厉害,可在这窄码头上,面对结阵冲来、披甲重装、只管埋头劈砍的步兵,个人的武艺使不开了。刀砍在棉甲上常只留道白印,长枪大刀却轻易撕开他们的具足。厮杀很快成了屠戮。
港口彻底乱了。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混乱到顶时,一个更让萨摩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了。
那条荷兰船头,一块厚木板轰然放倒。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从船舱里传出来!
紧接著,十几骑马甲居然沿著特制的踏板,踏上了码头!
为首一骑,正是换上了一身醒目大明盔甲、罩著蓝色战袍的赵布泰!他手里攥著一杆长柄挑刀,刀刃在朦胧晨光和火光下闪著冷气。
「大明天兵到此!降者免死!」赵布泰用足力气,操著辽东口音的官话大吼。身后十几骑旗丁也跟著呐喊:「杀倭!」
这队骑兵人不多,可在混乱的港口平地冲锋,战马的冲击力根本不是步兵挡得住的。赵布泰一马当先,挑刀左右挥砍,把试图结阵的萨摩武士冲得七零八落。马蹄践踏,刀光闪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同时,船的主桅上,那面葡萄牙旗被迅速降下,一面崭新得扎眼的日月浪涛旗升了起来,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明国!是明国的军队!」懂汉话的萨摩商人魂飞魄散地尖叫。
赵布泰要的就是这个。他一边纵马冲杀,一边继续高喊:「奉大明皇帝旨意,剿灭倭寇!踏平坊津!」
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坊津港守军本来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被灭的灭、逃的逃。
赵布泰勒住马,目光扫过一片火海和尸体的码头。金成仁浑身是血过来报:「将军,港里小船烧了,官衙拿下了,抓了几个活口。」
「东西呢?」赵布泰问的是实惠。
赵四咧嘴一笑,回身招手。几个汉子抬来三口沉甸甸的箱子,砰地放在甲板上。盖子一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判金、银锭,晃人眼。
「都是从奉行所里抄出来的硬货!」赵四踢了踢箱子,又递过一块刻著萨摩家纹和「坊津奉行」的木牌,「还有这个!」
赵布泰拿起一块大判金掂了掂,塞进怀里。「带上箱子,撤!」
临走,他让手下把一面大明军旗插在烧焦的废墟上。旗子下面,丢下几顶明军式的破头盔。
「开船!」所有人撤回船上,帆缆拉起。这条挂著明旗的船,乘著晨风,驶离了浓烟滚滚的坊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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