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货源、运输、销路、时节，处处都是门道。岳蘅能做起来，是她一步步布局，不是凭空运气。你贸然跟风，还收拢其他知青的血汗钱，一旦出事，所有人的积蓄都要打水漂。”

“打水漂？”

臧丽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嗤笑一声，伸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可是资本家出身，祖辈经商，从小耳濡目染。

反观岳蘅，不过是司令员家的小保姆，那夏司令一家都沦落到下放北大荒了，可见也不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就岳蘅这么一个给别人家看孩子的小保姆，靠着一点投机取巧的土办法，就能在北大荒混得风生水起，人人追捧。

她臧丽娜又差在哪儿了？

村里的人虚伪可笑，平日里个个嫌弃她资本家小姐，说她娇生惯养、浑身一股子铜臭味儿，转头又围着岳蘅打转，嘴上说她投机倒把不可取，却还一窝蜂似的扑上去。

真是可笑！

那天她被村里人奚落一番，一时闷，砸了岳蘅家窗户，过后风平浪静，岳蘅竟然从头到尾没有查出来是谁做的。

那一刻，臧丽娜心底对岳蘅仅存的一丝忌惮，彻底烟消云散。

在她看来，岳蘅也不过如此。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腰缠万贯、风光无限的画面。

到时候，整个临江镇的人都会知道，她臧丽娜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所有人都会后悔曾经轻视、排挤自己。

孟伟看着她被利益冲昏头脑、完全听不进劝告的模样，无奈又心寒，再三劝说无果，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好自为之，日后莫要后悔。”

孟伟一走，剩下的知青更是没了顾虑。

原本还有人心存犹豫，被臧丽娜描绘的暴富蓝图一番鼓动，加上那一成分红的诱惑，纷纷更加踊跃掏钱。

与此同时，靠山屯的李铁根、王二柱，在臧丽娜资金加持下，收购豆芽的动作愈发疯狂。

不再仅仅是每斤多了2分钱，为了争抢货源，他们甚至悄悄抬价，只要是品相完好的豆芽，直接高价收走。

木耳沟、鱼亮子村的村民彻底被贪欲牵动。

像先前的张翠花一类的人家越来越多，都开始玩起两面讨好的把戏。

自家火炕日夜烧得滚烫，满盆满罐的豆芽长势旺盛。

一边按照合约，少交一部分饱满肥嫩，品相上佳的豆芽给岳蘅，保证不断货、不得罪人，维持住长久的生路；另一边，把品相普通甚至被筛下去，留着自家消化的普通甚至次等豆芽。全部偷偷藏在好豆芽的最下边，等到夜里，悄无声息卖给上门收购的李铁根一行人。

多出来的2分差价，在贫穷村民眼里，这钱不赚白不赚。

没人深思背后隐患，没人顾虑时节风险，更没人想起岳蘅往日的恩情。

耿家兄弟每日上门收豆芽，数量一日比一日少，品质也一日比一日差，偶尔掺杂细瘦、发蔫的次品，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消息传回山坳小院，岳蘅听完之后，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派人去质问村民、去阻拦收购的念头都没有。

此时屋内，阳光暖融融的。

韭菜芹菜长势青翠欲滴，空间移栽出来的蔬菜鲜嫩讨喜。苏木尔三人收拾完药材，靠在墙角歇脚，老沈头搭完了种植架子，看着从容淡然的岳蘅，忍不住开口：

“真就一点都不管？任由他们把货全都被抢光？”

岳蘅拿起水壶，给蔬菜细细浇水，指尖轻缓，语气淡然：“腊月二十一开始，豆芽统一调价，从往日8分一斤，涨到一毛一斤。大院里的人不差这点钱，只要我的绿叶菜供应的及时，作为捆绑销售的豆芽依旧供不应求。”

“农场那边的食堂，其他几家都暂停半个月，目前我们这些豆芽完全能够供应上农场。城里那几个零售点，腊月二十开始也暂停营业。”

城里老一辈都有旧俗，过年吃豆芽，来年穷苦潦倒，日子过得抽抽巴巴，穷酸寒酸。从小年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岳蘅不会再去城里卖豆芽。

臧丽娜、李铁根这群人，只看到收购差价、转手暴利，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年节习俗。

“他们一心做梦暴富，那就让他们尽管去收。等日后货物全部砸在手里，血本无归。”

说完，她转头吩咐耿大壮：“你们明天收豆芽，今天违约的、减量的，明天不必去收了，若是别人问起来，就实话实说”

耿大壮、耿二壮瞬间心领神会，心中原先的焦急愤愤尽数消散。

然而众人这份淡然，在别人眼里却是打肿脸充胖子。

明明是大家伙不愿意给她发豆芽，明明是岳蘅太抠门不愿意涨价收不到豆芽，给自己找面子罢了。

而臧丽娜、李铁根等人见岳蘅收不到豆芽，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激动地以为自己赢了。

离小年越来越近，北大荒的风雪也一日比一日凛冽，户外气温低到零下三十多度，哈气成霜，滴水成冰。

李铁根、王二柱带着人，日夜穿梭在木耳沟、鱼亮子村的村道之间，借着夜色隐秘上门收购上等豆芽。

他们收购毫无上限，来者不拒，一斤三分五的高价，现金当场结清。

村民们愈发疯狂，

村子附近山上的树枝都被砍伐一空，扔进灶坑里烧火。火炕烧的躺不上去，把被子扔在地上睡也不停歇的烧火。

靠山屯西边一处空房子里，臧丽娜看着堆满一屋子的豆芽，嘴角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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